第390章 天真与软弱
小组赛阶段，共有一百一十二场比赛；
赛程为期十四天；
每天八场BO1.
从釜山时间下午两点开始，每个小时一场，一直进行到晚十点开始的最后一场；
这样的安排方便了观众按时前来，观看自己所关注队伍的比赛。
华国首都京城的时间，比釜山晚一个小时；
也就是比赛会从京城下午一点，进行到晚上九点。
A、B、C、D四组，每天每组有两场比赛；
也就是说，华国代表队每两天会有一场比赛。
BO1的赛制之下，隔一天一场比赛的休息时间，其实完全足够选手们恢复精力……
前提是这些选手不会在比赛期间关注舆论论坛和社交媒体。
在华国代表队首战失利于波兰代表队后，一股异常凶猛狂暴的舆论风暴已然掀起波澜。
【招笑，现成的最强二人组不用，非得迷信这个【K】，现在老实了？】
【闹麻，三届大师赛一届全球冠军赛冠军打不过，你【伊卡洛斯】爹上去也只能挨揍，懂？】
【嗯……其实这套先发阵容细看是有问题的，这里面没有独立担任过战队指挥的选手】
【云完了，回去看【K】神夺冠那年的队内语音，关键几分都是他的决策好吧？】
【【K】确实是决策型指挥，但我的意思是，这套阵容缺少细节型指挥】
【你牛B你上呗，【K】不如你细节……666】
【采访国外选手的视频看了么？人家能打得服国外的选手，打不服国内黑子的嘴，典中典】
【给你懂完了，人家在外面为国争光，你坐在家里就懂得扣键盘】
【孝子一枚装什么理中客，你不就是在暗示【Yao】么？】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挑起对立、宣泄情绪的言论，在现在的网络环境中无疑更容易引发共鸣和同仇敌忾。
而站在客观立场、理智看待事件的声音，需要逻辑思维和赛事知识作为基础；
这种声音在这片舆论环境中本就属于少数。
再加上“国家代表队”的名头，为电竞世界杯吸引来了更多没有观赛经验甚至没有游戏经验、只粗略看过官方宣传视频的一大批人；
于是这种“情绪至上”的论调，就演变得愈发难以控制了。
……
“放心吧老妈，在这边吃什么东西都有人检查过的。”
“检查的人都是专家，安全的很。”
Vantage酒店三十二楼，夜色已深；
每张餐桌上暖黄色的氛围灯稍显昏暗，只能把靠近围栏边缘的危险区域堪堪照亮；
林羽手臂搭着围栏边缘，一只手举着手机报平安。
电话那头的母亲并没有放下心来，而是依旧担忧着念叨：
“也不光是吃的问题……”
“你爸爸说了，釜山是个旅游城市，世界各地的外国人可多了；”
“你出门可千万记得要戴口罩；”
“要是有人带着不常见的病毒株，可够呛有多少人有抗体，扩散起来可快了……”
林羽柔和笑笑：“知道啦。”
“那你早点休息去吧……天热也别不盖被子。”
母亲最后叮嘱了一句。
林羽点点头：“好。”
挂断电话揣起手机，林羽深深吸了一口高处的空气；
眺望了一会儿远处黑漆漆的天和海，转身走向电梯。
最近国内舆论环境中的争吵声，林羽也能听见。
如果宣泄情绪的声音占据主导，那么理性客观的发言就一定会越来越少；
因为理智的人更多地会选择从这场没有逻辑的争吵声中及时抽身，避免在这其中浪费自己的心力。
就像比赛直播间里，看不过去弹幕风气的人往往会选择关闭弹幕；
而不是舌战群儒，试图让口中只有“典麻急孝蚌”的人学会心平气和、冷静思考。
这种争吵趋势一旦形成，就不会产生真正的赢家；
只会转向愈发极端的人身攻击。
但在这种舆论环境中，华国代表队的所有成员里，林羽最担心的其实是【HappyWei】.
因为他曾经在网络上分享过自己成为父亲的喜讯。
林羽相信，在一个人保有最基本的理智和素质的情况下，不会把言论中的矛头指向一个咿呀学语的幼童；
但他也亲眼见过，网络环境的匿名性、群体极化催生出的极端性，能把人心底的恶念和阴毒放大到何种程度。
由于USP战队之前身处的舆论环境，林羽并不担心自己。
他早就习惯了。
同时，他也不担心【K】和这支代表队的首发阵容。
有些东西，林羽觉得只有自己能看得清。
【K】在坚持他以往的开枪速度；
哪怕精度暂时不能保证。
半个月集训，一场小组赛；
从结果来说，似乎糟糕得很；
但纵观整个过程，林羽可以确定……
【K】的状态，每一天、每一场、每一局，甚至每一分……
都在不停回升。
只是山巅太高，才显得攀爬缓慢而已。
“叮——”
电梯内部传来抵达楼层的提示音；
铁门缓缓洞开，里面的人和林羽相视一愣——
【K】.
林羽礼节性地向他点点头，朝着电梯内走去；
【K】缓缓步出电梯，没有回应。
只是在即将擦肩而过时，稍稍侧目：
“我们聊一下吧。”
林羽脚步一停，语气平静淡然：
“你和我，应该没有什么好聊的。”
从主观上讲，林羽不觉得自己或者【K】中的任何一个，会后悔自己所选择的路；
从客观上说，【伊卡洛斯】和【K】的名字也不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登场阵容里。
所有的交流，其实都显得没什么必要。
【K】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开口：
“我理解你讨厌商业领域凌驾于竞技领域之上的先后关系；”
“但你要懂得表达态度和改变现状的正确方式。”
电梯门上的白光灯不比空中茶餐厅桌子上的黄光灯温暖；
冷白的光线将两人之间的地面空间铺满；
【K】微微侧着目光：
“最起码，你不能让自己成为‘反派’的角色；”
“这样，你永远也没办法融入这个领域；”
“也就没办法触及到最核心的本质问题。”
林羽眯了眯眼，视线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
不知是在思考【K】的话，还是在斟酌自己回复的言辞：
“‘没办法’么？”
“我觉得像你我这类人的话，如果铁了心要在这个领域做成一件事的话……”
“还是‘有办法’的吧？”
【K】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明白，商业和竞技不是对立的；”
“他们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们。”
“这个领域不止有你我这类人，还有更多的选手需要一个舞台；”
“你我是舞台上的人，但不是搭建舞台的人。”
“所以你要学会和他们打交道，要学会适时地释放善意。”
“‘适时’……没错啊，‘适时’。”林羽若有所思地笑笑，“哪怕对方开出的条件是伤害你的队友么，这对你来说也算是‘适时’么？”
“……”
【K】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沉沉：
“如果我不发那条微博的代价，是另外两个，甚至三个队友的被迫离队呢？”
“你可以坚信你认为的正义，你也应该坚信。”
“但你要学会‘和光同尘’。”
林羽也侧目看向【K】，两人的目光碰撞在半空：
“不要避重就轻。”
“我认可你说的和光同尘，我也认可商业领域的重要性……”
“但凡事应该有个底线。”
“如果一定要在‘一个队友’和‘更多队友’里面选，那就该选择先干掉那个提出选择题的人。”
两人之间留有着一片空地，但朝电梯走来的酒店住客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没有选择踏进两人视线交汇的这片空间。
【K】平静地注视着林羽：
“追求太过绝对，只会害了更多人。”
林羽也淡淡盯着【K】的眼睛：
“失去底线，意味着失去一切。”
【K】摇摇头，轻轻叹息：
“你太天真。”
林羽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你太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