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OO战队
“嗯嗯……”
“我知道的……”
“放心吧妈妈，我这边一切都好。”
柯桁把胳膊搭在走廊窗边，目光漫漫，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
电话那边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总感觉有些虚弱，念叨着一些细碎微小的琐事；
柯桁知道，她只是想和人说说话而已。
前些年，妈妈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元气满满的年轻妈妈；
会笑眯眯地跟柯桁开开玩笑；
会满脸炫耀地表示自己新学到了年轻人的某一个梗，顺便拿柯桁的反应来测试一下自己学没学对……
爸爸妈妈是双职工，柯桁是家里的独生子；
几十万块的存款不算富有；
但也足以让人有稳稳当当的安全感；
再加上爸爸妈妈并不反对他打游戏，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一直都很幸福。
说实话，在柯桁眼里，几十万已经是个非常大的数目了。
去网吧点杯奶茶，痛痛快快玩上半天，也就花几十块钱——
粗略估算，几十万块钱足够这么滋润地活一万天。
光是想想，柯桁都能乐出声音来。
但在爸爸妈妈眼里，几十万好像还不够用。
妈妈当时捂着嘴偷笑，说柯桁还小，不懂得大人的事情；
到时候要买车子买房子，要给媳妇准备彩礼和金首饰……
“几十万‘啪’的一下就没啦。”
当时妈妈是这么说的，柯桁听的懵懵懂懂。
两口子想着做点生意，让钱生出更多的钱来。
他们去网上找了一家咖啡连锁店的官网；
柯桁不懂加盟做生意的事情；
但是他喝过那家咖啡，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品牌。
还记得他当时蛮开心的，觉得以后每天都有免费的饮料喝。
但爸爸妈妈把电话打过去，对方第一句话就吓了他们一跳：
加盟费要一百万。
爸爸妈妈是想多挣点钱，但还没到砸锅卖铁直接梭哈的疯狂程度；
正要放弃，却听对方接着开口：
“不过现在您所在的区域门店已经饱和了……”
“倒是有个我们旗下的子公司，现在名额还没有满；”
“供货渠道一样，运营渠道一样……”
“加盟费只要十五万。”
爸爸妈妈眼睛一亮，隔天就在对方的盛情邀请下，去到总公司实地考察；
柯桁没有跟着去，但他觉得爸爸妈妈应该是很满意的；
因为二人之后就请了个长假，忙活起开店的事情。
房子位置由总公司给选，店面招牌由总公司帮忙挂；
柯桁站在空空荡荡的店门外，和爸爸妈妈一起仰头看着招牌，心里隐隐期待……
却也隐隐不安。
这个牌子的咖啡，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后来事情就开始逐渐变得不对劲了。
加盟合同里有规定，店里的设备、物料等等，都要从总公司统一订购；
仅仅是凑齐设备，仅仅是首批物料；
就又花去了十万块。
至于合同里许诺免费提供的“员工培训”，更是敷衍得像是从哪个视频平台下载过来了一份几分钟的短视频；
所谓的“网红引流”也是一样，那几条视频发出去像是石沉大海，点赞从来没超出过两位数。
爸爸妈妈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考虑收手——
但这属于违约行为，加盟费不退。
物料和设备也不退，柯桁只好去网上查转让价格……
却发现这堆设备是根本没人会要的三无产品；
小十万的进价，几百块都卖不出去。
紧跟着而来的是装修费、管理费、筹备追加费……
少则几千块，多则一两万；
听起来不多，但累加起来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大坑。
柯桁简直无法相信。
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品牌，怎么敢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他去爸爸妈妈找到的官方网站上看——
如果不是正在亲身经历，柯桁觉得自己也会被骗；
这个网站挂在搜索页面弹出来的第一条；
页面精美，排版大气——
和排在第八条的、柯桁对照网址一一输入所找到的正版官方网站，除了联系方式不同，别无二致。
柯桁还记得；
那个时候爸爸站在电脑旁边，表情窘迫的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妈咬着嘴唇眼泛泪光，低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柯桁一口气堵在胸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像是要把他活生生闷死。
家里的存款花光了，还借了不少欠债；
爸爸妈妈每天偷偷叹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但是第二天还得紧忙转换心情，挂起笑脸出去上班。
如果再丢了工作，那一家子就只能卖房子了。
柯桁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网上新闻爆料的那些骗局很傻；
被骗的人更傻。
但直到亲身体会，他才明白什么叫“没有不会被骗的人，只有没被盯上的人”。
“及时止损”的道理所有人都懂；
但“沉没成本”的禁锢，往往不是懂得什么道理就能脱身的。
柯桁知道、他的爸爸妈妈也知道——
这前面还有坑。
但是能怎么办呢？
已经花了几十万近百万……
这店总归得开起来吧？
花几万块买的物料，总得在过期前卖出去吧？
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家回到原点呢……
柯桁已经想不清楚了。
……
“妈。”
柯桁微微仰头，用力眨了眨发酸发涩的眼睛；
稍稍迟疑，他还是主动提起了这茬：
“等我这个杯赛打完，拿了冠军就有五万块呢……”
“到时候先把舅舅的钱还了吧。”
“表妹还小……”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响起压抑着的低泣；
柯桁顿感鼻头狠狠一酸，赶忙咳嗽一声：
“好了妈，先不跟你说，我这边马上要打比赛了！”
柯桁回头看向训练室门口，用力深呼吸着平复情绪；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忽然又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聊天页面；
联系人没有名字，没有头像，没有任何信息；
只有简洁易懂的一句话沉甸甸地摆在那里：
“这场比赛输，十万。”
……
柯桁推开房门，却被吓了一跳。
“谌旭阳！”
OO战队教练的怒斥声响彻训练室：
“你不看战术，盯着人家中场暂停广告看个什么劲？！”
“你能一心几用啊？”
柯桁咽了口口水，目光悄悄看向窗边的一道背影。
“呵。”
谌旭阳头都懒得回，只是嗤笑了一声：
“你那点破战术有个屁好听的？”
“烤肠教练。”
“烤……”OO教练一怔，而后勃然大怒，“你他妈——”
“谌旭阳，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没等教练骂出口，沙发上一名选手率先开口；
丝毫没有掩饰语气里的不满和怨气：
“你【艾斯卡诺】再怎么屌，也不能这么跟教练说话吧？”
“有能耐等会上场去骂【Artemis】蝴蝶啊，在这跟队友耍什么能耐……”
谌旭阳回头看向他，眼里的不耐烦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才不配位，要我骂谁蝴蝶或者烤肠都可以。”
“但她不是蝴蝶，你是真的烤肠。”
“不会有个赋能账号就入戏了吧？你个本质铂金的蠢货。”
“不付出点什么，你连见到我的资格都没有，无论线上还是线下。”
“赶紧闭嘴吧，趁我没骂你。”
柯桁不敢插话，只敢悄悄迈步凑近人群，期望战火别烧到自己身上；
不过终究还是事与愿违，OO教练没地方撒的火气找到了宣泄口：
“这还有个跑出去打电话的！”
“你家里出事儿了啊？”
“打得没人家屌，倒是学起来人家耍大牌了？”
柯桁一愣，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直冲天灵。
“老子就是你们的大牌。”
只是没等他发作，谌旭阳已经讥笑着开口：
“一群下三滥的货色，给你们扔人才市场都得被骂假肢。”
“傻逼教练天天鼓捣你那311，弱智队友连他妈311都玩不明白——说你们是烤肠有毛病吗？”
“废物东西，继续给老子当亲爹一样供着就完了；”
“心情好了让你们在胜者组多待一轮，心情不好老子直接退赛；”
“看看是VCT没人要老子，还是你们这群臭水沟子里的垃圾从此烂在这里。”
他的目光傲慢无比，一一掠过训练室里的教练和选手们——
最后落在柯桁身上；
“你……”
谌旭阳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你是个神话菜逼。”
“但不是烤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