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拨开云雾见光明
电竞世界杯，华国直播间。
令人心跳不止、紧张到难以呼吸的一对三残局氛围中；
数十上百万人同时在线的直播间里，就连涌动的弹幕洪流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唯有解说翟应麒的声音，随着屏幕上【伊卡洛斯】的霓虹缓缓靠近A厅，而变得愈发激昂：
“【伊卡洛斯】——他选择了正面迎战！”
“即使避开了【T3xture】的阻断，但【Karon】正在直架、【Meteor】埋伏在近点——”
“他所要面临的处境，依旧是龙潭虎穴！”
“【伊卡洛斯】停止前进，调整身位准备拉出——”
翟应麒逐渐变得凝重的声音里，带着让人跟着悬起一口气的感染力：
“他动了！”
“闪身枪——！”
“秒掉【Karon】！！”
“没有停下——”
“双杀【Meteor】——！！”
“只差一个——”
“只差一个【T3xture】！”
莲花古城爬满绿植的建筑瞬间缩小；
比赛画面中的导播视角瞬间转换——
两名决斗者的身上飘起电弧，向着同一个方向迈步踏去——
【伊卡洛斯】伏低身姿，枪口调转；
“【伊卡洛斯】，选择主动出击——”
在其右手边，【T3xture】的身影拉出；
“【T3xture】赢了这次博弈——”
“但输掉了这次终局的决斗！！”
那双扼住观众咽喉的窒息与绝望大手，如蒸腾的雾气般消散；
不可置信的情绪在无数人心中霎时间爆发，宛如苍穹之上的金色曙光刺破压抑黑云；
瞬间点亮天下四方。
“我曾在著名导演诺兰的电影中，听闻过这样一句台词——”
“‘在身处万丈深渊之时，真正的绝望并不是包裹周身的黑暗，而是来自头顶的一缕光明。’”
“我们不免无奈，我们难忍叹息——”
“可每当这时，又总会有人挺身而出，用他们的方式证明给我们看——”
“‘不是的’！”
“直至我们放弃坚守、选择逆来顺受之前——”
“光明就是光明，黑暗就是黑暗！”
“布鲁斯韦恩能够顺着光线重回世界；”
“【伊卡洛斯】不相信有真正的绝望！！”
“纵使穷途末路，亦要势如破竹！”
“纵使孤军奋战，亦要不胜不还！！”
翟应麒的语气中并不完全被激动的情绪所充斥；
大气磅礴，娓娓道来；
栩栩如生的画卷在听者们眼前铺开，刚从嗓子眼里放下的心脏内里热血沸腾：
“我想此时此刻，身处釜山会展中心的场馆之内；”
“我终于能够切身体会那位同行所说过的一句解说词——”
“一往无前釜山行；”
“拨开云雾见光明！”
“让我们恭喜华国代表队！”
“让我们恭喜【伊卡洛斯！”
“他做到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残局，并在最后关头又一次斩获和【T3xture】的对位得分！！”
“本局比赛，是【伊卡洛斯】和【T3xture】的首次相遇——”
“【伊卡洛斯】7:6【T3xture】！”
“在电竞世界杯登场的第三局比赛之中，这位首次来到世界赛舞台的年轻选手——”
“破除掉又一个纪录！”
“【T3xture】那被称为‘新人行刑官’的全胜纪录！！”
……
此时此刻，舞台之上；
华国代表队的选手席中。
林羽在比赛结束的瞬间，就摘下了隔音耳麦和耳机；
可是人潮人海的汹涌声，没有如比赛开始前那般疯狂的涌入他的耳中。
主场馆里只有韩国解说包含着丝丝叹惋和可惜的声音；
还有来自队友们的欢呼庆祝声。
紧闭着的双眼前一片黑暗，场下的观众们像是全部离场了似的。
“呼——”
林羽双手捧面，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之上。
双眼刺痛得像是熬了两天通宵，再盯着太阳看十分钟。
它们想要休息，他们渴望休息。
但极度活跃的大脑并不这样想。
它还留恋于刚才瞬时间爆发的极度刺激，想再指挥双手和双眼去做类似的事情；
它想让双耳再向它传递盖亚的编钟狂鸣。
“我大概是戒断反应最严重的‘网瘾少年’了吧……”
林羽只能这样苦中作乐地想。
眼皮止不住的抽搐跳动；
眼球在黑暗里不住翻滚，摩擦的感觉酸涩疼痛。
林羽只能用这样双手捂脸的姿势来缓解，确保自己不会看到更多一分的刺激光线。
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听觉上；
试图努力去听解说的韩语，去听E人的大笑和其他人的声音。
注意力在持之不懈的努力之下一点点被分散开来；
像是一块饼干被生硬地按裂、撕开。
而平常状态下的思维和注意力，应该是面粉或碎末。
但林羽现在最多也就能做到这样了。
坚固成一块的注意力破损，心底的情绪瞬间不受阻拦地冲了出来。
在强度不断拉升的对局结束之后；
在这个情绪失去把关、毫无防备的时刻；
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收到4k分辨率显示器的第二天，他要测试自己恢复状态的时候；
那天他睡了满满九个小时，第二天爬起床坐在屏幕前；
鼠标悬停在“开始游戏”的按钮上整整一个小时；
没敢点下去。
“原来我有这么害怕。”
林羽默默地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球的不适感出现了开始消解的趋势。
但林羽有点不太敢移开自己的手；
有点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
直接瞎了听起来太狗血；
林羽害怕的，是他眼中的画面不再像以往一样清晰细致。
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这种情绪之深；
但林羽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害怕只是主观的情绪，不是客观存在的事物。
他允许自己害怕，但不允许自己退缩。
林羽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完全不会害怕的人。
但就算有……
那个人也会是这个世界上，距离“勇敢”最遥远的人。
林羽慢慢放下双手，睁开了眼睛；
起身看向身旁的白耀，笑了笑：
“我没事。”
……
釜山会展中心，华国代表队选手休息室。
纵使这支代表队的内部交际关系显然有些问题——
但那也只是赛场之下、关乎“立场”的问题。
身为一个队伍的队友，EOG战队的四人都并没有做出摆冷脸或者说怪话的行为；
【K】仍旧没什么表情、也没太多话，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小白则是不遮不掩，把“我的天”三个字摆在了脸上；
【Smoggy】和【CHICHOO】表现得像是处境略显尴尬的两个人，这段时间和USP三个人的交流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也仍旧在比赛拿下的瞬间，大大方方为【伊卡洛斯】鼓掌。
幻灵也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隔间里的两位教练：
“教练，我上场了。”
侯教练听到声音，回以微笑：
“去吧，加油。”
看着幻灵点头，侯教练才收回目光：
“这最后一波相当……突兀啊。”
他半是打趣半是感慨地说了一句；
却久久没能得到回应。
有些疑惑地看向丁教练；
只见对方摘下能够听到队内语音的耳麦，缓缓放在了桌子上。
那张严肃的脸上表情幅度不大——
但侯教练知道，这已经代表对方的心里正在惊涛骇浪了。
他觉得丁教练此刻的表情有点熟悉……
看起来像是那天他们两个把黑板搬进训练室的时候，孙皓星和白耀脸上浮现的表情。
但他不太明白……
什么大风大浪都习以为常的丁教练得是听到了什么东西……
才能摆出这么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