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入眠
穆枫听人说话时，向来不喜欢往深处去猜；
因而他更喜欢和说话直白、把意图放在表面的人交流。
而以穆枫至今为止的听感观感来看，林羽就是这样说话的人。
但此刻听着对方简单明了的疑问，穆枫还是不免愣住了。
“‘新设备’……【赫菲斯托斯】？”
“‘十套’？”
“‘买’？”
穆枫迟疑片刻，还是没和林羽说什么客气话；
稍稍估算，坦诚开口道：
“五十万左右吧。”
林羽颇感诧异：“这么便宜？”
他还隐约记得——
【赫菲斯托斯】系列的屏幕、显卡、连接线三件套，ROG官方定出的价格是三十多万；
而再加上一台主机，就已经来到五十万以上了。
直接一折的力度听起来实在太梦幻；
但以自己对穆枫的了解，对方此刻给出的应该就是实打实的、十套设备的价格，不存在什么人情世故虚与委蛇。
穆枫点点头，“嗯”了一声：
“一套五十万的价格里，很大一部分是研发成本；”
“如果你要买的话，只算成本价就好了……”
“毕竟严格来讲，你也算推动这系列产品研发过程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要这十套设备，要送给亲戚朋友吗？”
林羽笑笑，并未隐瞒：“我想给我们战队的合作主播。”
穆枫得到答案，却也没有表情；
只是木讷地点点头，捏着下巴说道：
“那你可以去和市场宣传部谈谈，或者我让姚总管去和他们说一下；”
“当作合作项目的话，这五十万就不用你来拿了。”
“不。”林羽摇摇头，拒绝道，“合作的事情可以另谈，但这五十万我一定得拿。”
“那好吧。”
穆枫并未坚持，也没问具体理由；
只是接着问了一句：
“是准备让那个主播抽奖送给粉丝吧？”
林羽点了点头。
穆枫了然，提议道：
“你如果想培养粉丝群体的话，也可以和姚主管说，商量一下直播一类的事情。”
林羽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不是的……只是还个人情而已。”
“哦。”
穆枫没再多问，木木开口：
“我晚点和姚主管传达你的意思，如果他有合作意愿的话，应该会再联系你的；”
“如果他不打算合作，到时候我们再谈发货地址的问题。”
“好，多谢。”林羽笑笑，“这样的话，就都不用我做什么了。”
穆枫点点头，认真道：
“你专心打比赛，我专心造设备，复杂的事情交给主管；”
“姚主管喜欢专人做专事的模式；”
“本就该如此。”
林羽轻声一笑，不再多言：
“好。”
……
华国代表队的选手大巴在釜山会展中心外面的街道上一步一停，堵了整整半个小时；
Vantage酒店和釜山会展中心之间，也就相隔着两公里不到的步行行程；
堵车的时候固定刷新的想法也在林羽心中默默升起：
“走都走到了。”
不过话虽如此，走路计划却是不太好实现的。
或许是因为巴西代表队比赛当天的车祸事故过于突然，也或许是因为决赛将至；
这段时间里，丁教练和侯教练极力劝阻华国代表队的选手们独自参与交通的行为……
当然E人是劝不住的。
今天的五局比赛进行到大概第三局中间时，E人就以“休息室的厕所空间太小会让人抑郁，所以只能外出寻找更宽敞的卫生间”为理由失踪了；
现在应该已经在酒店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躺着了。
车窗外的细雨滴滴嗒嗒坠落在玻璃上；
柏油马路上的小水坑被拥挤成群的车灯所照亮，倒映街道旁五彩的霓虹灯；
大巴车里面窸窸窣窣的交谈逐渐止息，孙皓星感染力极强的打呼声从前排传来。
光线昏暗，雨声鼾声；
如此助眠的白噪音环境下，前排车座靠背顶上露出来的白耀后脑勺已经十多分钟一动不动了。
林羽其实也想打个盹……
但他睡不着。
精神上的紧绷感已经变得微不可察，不再有那股极度活跃的感觉；
但想要就此沉沉睡去，恐怕还要更长的时间来让深层的亢奋慢慢消退。
在这种情况下，冥想是最不能做的事；
冥想是有效训练专注力的手段；
而“专注”，只会让大脑以为它又能听到盖亚的编钟声了。
想了想对策，林羽打开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得知爸妈还没睡之后，在大巴上找了个周围没人的地方坐下，往家里打了通电话。
报报平安，闲聊会天；
林羽能感觉到精神放松了不少。
挂断电话，林羽给爸爸妈妈每人汇去了十万块钱。
他也有想过给家里换个房子或者换辆车之类的事情；
但是爸爸妈妈并不想要这些东西。
林羽也就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往家里汇一笔钱款，让老两口自由分配；
要攒着还是买什么，他们自己说了算。
刚刚放下手机，林若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UNV和OO战队的比赛林羽有看。
UNV2:0OO取胜。
林若两局先锋，道具理解相当不错，只是在一些基本功上还能看得出生涩。
一局场上第三，一局场上第四；
不过这个排名是依照ACS战斗评分进行排序，对于先锋位有着规则机制上的不友好；
这样的表现已经完全能够算得上先锋位选手的加分项了。
最能够以ACS评分论英雄的位置……
还是决斗者。
UNV战队的决斗者是【Falcon】，这场比赛的表现还算不错；
一局全场第二，一局全场第三……
但是本场比赛中最亮眼的那个决斗者，却在战败一方的OO战队。
【艾斯卡诺】，两局全场第一。
林羽还记得他。
言行自信张扬，游戏风格也是一样。
不过很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对方有了很大程度的精进；
虽然这场比赛中的表现仍旧显得目中无人，哪怕在劣势条件下也要主动寻求对枪；
但是基本功里的瑕疵显著减少，已然有了些成熟职业选手的影子。
锻火杯赛是双败淘汰制，对方还有在败者组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过UNV乃至OO战队的后续情况是否乐观，林羽就不甚了解了。
他没在次级联赛征战过，也没有过多地了解过这些战队。
平常战队的路线是组建战队、报名参赛、加入二级联赛、不断征战、突围而出空降全国大赛——
而USP战队组建之后，就直奔全国大赛而去了；
并且一路上横冲直撞，直到碰上来自VCT联赛的DRG才停车。
釜山已经临近深夜；
京城时间要慢一小时，不过也已经很晚；
林羽没有和妹妹聊太久。
电话挂断，大巴车终于驶出了堵塞地带。
两千米的车程转眼即过，没用十分钟就抵达了酒店。
选手们打着哈欠互相告别，纷纷返回自己的房间。
林羽仰躺在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熄灭的吊灯……
一盯就是半个小时。
他只能重新拿起手机，做些什么来继续涣散注意力。
短视频是不能刷的，越刷越精神……
要是不小心刷到什么连杀集锦，说不定还想起床玩两局再睡。
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林羽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他还会听到班上同学纠结点赞数量不够多的事情；
可是短短一年时间过去，林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打开朋友圈了。
但是能看到高中同学们还是在使用的。
有人吐槽大学食堂的牛肉饭里有鸡腿骨；
有人发在宿舍阳台拍出来的天边夕阳；
还能看见老刘新加入了什么社团，抱着卡通形象的毛绒公仔笑容洋溢……
而同行的这些选手们，几乎没什么人发朋友圈；
能看到【HappyWei】在晒自己家宝宝的视频通话截图，以及一些釜山的花花草草、街边美食；
还有孙皓星发的一张合照——
右手勾肩满脸微笑的【JINGGG】，左手搭背一个看起来有点拘谨的生面孔；
试图闯入镜头的【Boaster】在背景里拉出残影，模糊成一片的手势依稀可以看出是剪刀手……
林羽忽然感觉到了困意，于是熄灭屏幕放下手机。
“其实这里有我喜欢的东西啊……很多。”
“梦想、友情、热血、努力、冒险……”
“这些东西都很美好。”
林羽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是……”
“这里也有我不喜欢、乃至于根本无法接受的东西。”
“就像有人往同行的牛肉饭里撒鸡腿骨碴；”
“让好端端的东西变得没法下咽，让自己家的牛肉饭保持销冠……”
困意席卷而来，意识逐渐模糊；
在坠入睡梦的界限边缘，林羽升起了一道幼稚的想法：
“要是能把这些人赶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