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爷爷
阳城。
山林间的车道骤然变得宽阔，人影和车辆也逐渐变得密集起来。
一辆网约车缓缓停靠，林羽从其中打开车门一跃而下：
“谢谢师傅！”
司机从驾驶位回头，向车外看了两眼：
“来看亲人么？”
“嗯，”林羽笑笑，“来看看爷爷。”
司机点点头，竖了根大拇指：
“小伙子孝顺！”
林羽关上车门，告别司机，这才回头望向身后。
拱门之下人影纷纷；
有人从后备箱里抱着准备好的物件往里进；
有人带着一身烟尘味道往外出。
拱门之上书写着几颗大字：
“北岭墓园”。
……
爷爷的墓碑在半山腰，和其他人的亲人们并排立在一起。
墓园的音响里放着诵经似的歌谣，听起来让人平静祥和。
站在爷爷的墓碑前往山下看，能看到北岭区的落叶山林，以及山下远处广阔的片片农田。
林羽觉得这蛮好的。
爷爷生前就喜欢在院子里自己种些东西，并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种的总会比市场卖的好吃。
小时候放学早，爸爸妈妈往往还没下班；
有时候爷爷会来接林羽和林若；
每逢这时，爷爷都会去院子里摘些杏子或者李子洗好给他们两个吃。
杏子的核在桌面上堆成小山，兄妹俩就一人捧一堆重新还给爷爷；
爷爷就会拿起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把核砸开，用里面的杏仁泡甜醋。
有时候爸爸妈妈在单位加班，兄妹俩就会在爷爷家过夜；
爷爷读过书、并且写得一手好字，能给兄妹俩的考试卷子签名，还能辅导辅导林羽的数学作业……
只不过随着时间发展，后面这项任务就逐渐被林若给取代了。
爷爷的动手能力也很强。
据说爷爷奶奶居住的这件屋子里占据三分之一面积的卧室，是爷爷当初自己亲手搭起来的；
有时候家里的水管电路出了问题，爸爸妈妈也会请动爷爷出马帮忙。
爷爷喜欢和林羽聊天，但很少语重心长地说些大道理；
印象里最深刻的一番话……
是爷爷拉着他的手，告诉他：
“一定要好好对妈妈。”
“你妈妈是个苦命的孩子。”
爷爷在林羽心目中的形象就是这样——
聪明能干又慈祥，身子骨也很硬朗。
可是后来爷爷忽然病倒了，爸爸说是食道癌。
爷爷住了几个月的院，出来之后瘦成了皮包骨。
从那以后，爸爸忽然会修家里的水管和电路了。
林羽总是会去看望爷爷，可是每次看望他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奶奶会把他拉进小屋，偷偷摸起眼泪倾诉很多的话；
因为爷爷吃完饭不再喜欢出门转悠，而是哀声叹气着躺在床上喘断断续续的粗气——
林羽不知道爷爷是疼还是累，还是两者都有。
可是每次去看望；
奶奶都能有个人说说话；
爷爷也会很开心。
所以林羽还是总去。
……
爷爷的墓碑看起来并不宽敞，无论过道还是距离左右都有点狭窄；
不像更远处的那个分区，那是高档墓位。
相比起其他人带来的繁多物件，林羽身上带的东西也相当简单；
只有一些李子和杏子，还有一块用来擦拭墓碑的抹布。
中档墓位里总会有人趁着管理员不在，偷偷在墓碑前烧点东西；
所以即使爸爸总是来看望，爷爷的墓碑上也免不了有些浮灰。
“若若现在也在打比赛，有很多人都喜欢她。”
“爸爸妈妈换了个房子，比之前住的那个要好不少。”
“我刚才去看了奶奶，身体还是很棒，最近喜欢和隔壁的王奶奶一起出去打牌……”
“她没有跟我说，但是她很想你。”
林羽一边拿抹布擦着墓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擦到墓碑边角处的细小蜘蛛网时，手上动作忽然一停。
林羽轻轻掀开抹布，一只小蜘蛛顺着手指爬上了手背。
林羽站起身，向着旁边走了几步，把小蜘蛛拿起来放到地上，拍了拍手：
“去吧去吧。”
“谢谢你替我陪爷爷，但是也该回家啦。”
小蜘蛛在地上停住片刻，又重新爬回了林羽的手指上；
林羽无奈笑笑，把它放在地上，又帮忙调了个头：
“你跑反啦……”
小蜘蛛似乎终于领会，转眼便消失在草丛的阴影间。
林羽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目光顺着山坡的弧度向远往——
忽然微微一愣。
那边那个小村子……
我是不是去过？
……
“呼……”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行走，林羽终于走上了这条小路的最上面台阶；
眼前一片空地豁然开朗，几条小路曲折着引向几间旧房。
一半已经坍塌，另一半也腐朽得不成样子。
林羽四下看看，确定了自己真的来过这里。
不过那时候村里还有老人，不像现在这般荒无人烟。
这些屋舍已经没了当初的样子；
但是林羽认出了这颗大槐树。
时值秋季，槐树的叶片显得斑斓，随着沙沙的风声四散零落。
林羽正好有些累了；
于是背靠着槐树，坐在了那只孤零零的长条凳上。
秋风爽朗，落日金黄；
林羽安安静静坐了好久，抬手摸了摸身后粗粝的树皮：
“槐树婆婆，您也帮我加油吧。”
他微微仰头，看着摇晃的枝条和天边的云彩：
“我不想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