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神与王权之战（九）
奥林匹克体育馆外，专用入场通道之前。
摩托车缓缓刹停，林羽跨步下车，踩在地面之上。
E人掀开头盔面罩，语气复杂开口：
“这次不能陪你了……”
“我想回医院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诺拉一个人也可能忙不过来。”
林羽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E人肩膀；
而后便迈动步子，独自向着通道里走去。
单肩包不知被忘在了哪里，此时并未携带；
黑银两色的队服上沾着水渍尘埃，看起来落魄又狼狈；
步伐摇摇晃晃，背影格外孤寂。
E人不忍再看，扣上面罩拧动油门，驾着摩托车转身离去。
林羽表情麻木，目光空洞，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头顶忽然有光线异动，电子巨幕之上的广告消失，亮起一左一右两个队标；
上书标题——【里约全球冠军赛总决赛】。
林羽脚步一顿，缓缓抬头看去；
目光没有看向右侧黑金色的骑士之盾，而是仅仅停留在巨幕的左半侧——
【CN#1Usurper】
【Icarus】
【Yao】
【Eren】
【Tiger】
【Nora】
林羽静静看了一会儿，默默收回目光；
重新迈开脚步，向着通道深处的黑暗走去。
……
“哎，【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来了——”
“【伊卡洛斯】！请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奥林匹克体育馆后台，USP战队休息室门外。
拥挤在长廊里的媒体记者之中惊呼声连连，汹涌人潮瞬间暴动，向着远处一拥而上——
各家媒体争先恐后，自愿或者非自愿地向前冲；
打头的记者没能稳住身形，被身后人潮推着，碰撞在林羽的身上。
“嗵！”
一声闷响过后，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喜悦、震惊、激动、不解的目光混作一团，齐齐注视向被撞倒在地面的【伊卡洛斯】。
“对，对不起……”
不慎撞倒林羽的记者脸色一白，结结巴巴道歉，就欲上前去扶；
但林羽目光低垂，像是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自顾自地扶着墙面爬了起来，满身泥渍格外惹眼。
他像是个被设定好目的地的人偶，失魂落魄，迈步前行。
长廊之内鸦雀无声，媒体记者们闭口不言，自发向通道两侧退散，在中间留出了一条道路。
林羽没有回应，没有表情，只是向着USP战队休息室的房间走。
“你来了……”
见林羽身影出现，穆枫表情紧张万分，连忙起身去迎；
但刚走出两步，留意到林羽的状态，不由得又顿在原地——
“把那台设备装上吧。”
林羽终于抬眼，只是那空无一物的目光看得穆枫心里发寒：
“你不是一直带在身边吗？”
穆枫一愣，神情呆滞：“你怎么知道……”
但林羽来此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告知这句话，话毕他便转身，再度向着休息室外离去。
穆枫呆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忽然又想起那些关于“妖刀”的描述——
妖刀噬主，但口味很挑。
路边的炮灰或者阿猫阿狗是不行的。
它总是偏爱那些剑法独步天下的大剑豪，它喜欢选择那些深陷悲伤绝望的亡命之徒。
剑士们献祭自己的灵魂换来力量，最终踏上被妖刀啖肉蚀骨的命运……
“会被妖刀选中的天纵之才，反而是最不该使用它的人。”
穆枫定定地看着那道背影走出门外，回头看向休息室中的ROG工作人员——
小伙子们奋然起身，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穆枫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去给【伊卡洛斯】开路。”
……
候场通道之外，许多挂着身份牌的官方人员面色焦急，漫无目的地踱步等待——
“让开让开——！！”
陡然间一声大喝从身后响起，浩大声势宛若洪流席卷而来。
官方人员们霎时间齐齐诧异回头——
近端，身披ROG制服的工作人员们挥臂高呼，眉眼间的傲然与狂热熠熠生辉，像是被某位神明所赋格的先驱者；
远端，媒体记者的身影犹如挤满河道的过江之鲫，摄影机与摄影机相撞、闪光灯如星点爆闪不休，像是簇拥在教众们身后的民间群众，欢呼着高举起点亮黑夜的火把——
而在远近两端之间，隔开一片突兀显眼的真空地带；
【伊卡洛斯】步履缓慢，但坚定不移。
侧后方跟着一个神情木讷的人，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平板车。
……
在古希腊的土地上，盛行着戏剧班子的舞台演出。
那时的科技尚不发达，那时的人类尚不开明。
人们解释不了诸多天地间的异象，人们尚且不知星球与宇宙的概念，所以便把难以理解的奇观解释为神迹，认为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行走于人间。
天雷地火，山崩海啸；
众神的伟力是多么令人敬畏交加。
而与这般恢宏壮阔的叙事相比……
人类是那样的微薄渺小。
所以舞台上的戏剧多以歌颂众神的至高无上为题，至于一些心怀挑战权威之心的人类，他们故事却总是以笑话般的悲剧收场——
比如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斯；
比如葬身汪洋的伊卡洛斯。
他们英勇无畏，他们高歌昂扬——
但命运女神只需轻轻拨弄手指，便能让他们的故事以悲剧收场。
古希腊戏剧中，有一个词汇流传到了今天，名为“机械降神”。
它是指当时的剧作家们没办法想出破除人物困境的方法，便总会通过舞台上的机关装置，让一位扮演神明的演员登场——
以神明执掌的至高伟力，任何困境都微不足道。
后来科技逐渐发展，人们看见了星球与宇宙，随着这般剧作的层出不穷，机械降神式的剧本开始为人所抨击——
这是再虚假不过的慰藉，这是毫无意义的欢喜结局。
……
登场通道里的灯光节节亮起，已经有观众高呼起“【伊卡洛斯】”；
熟悉的喧嚣、熟悉的光线、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空气……
林羽知道一切都很熟悉，但他并不感到熟悉；
林羽知道自己现在愤怒，但他并不感到愤怒；
林羽知道自己现在悲伤，但他也感受不到任何悲伤……
自己像是漂浮在另一个维度的孤魂野鬼，和眼前的世界之间相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透明壁障。
但这都无所谓。
或许说起来有些讽刺……
但他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楚一万倍，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来。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这个世界上没有忽然降临的神明，命运的洪流无法为凡人意愿所阻挡。”
“但，没有关系。”
林羽停住脚步，缓缓抬头，看向舞台之上；
四周眼白遍布猩红血丝；
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去他妈的命运，去他妈的应许之地。”
“如果神明从不降临，那他们便与死了无异。”
“从今往后，我来做这个神——”
“待遂平生济世愿，此间应是神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