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日记
西雅图时间，早六点五十，林羽睁开了双眼。
昨晚敲门提醒过莱恩之后，对方便没再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具体入睡时间林羽不得而知，只能从模糊回忆中判断大概在三点左右；
两点半被惊醒，算上那之前的小段时间，睡眠时间大概在四个小时出头。
林羽觉得这似乎已经算作不错的水平了。
脑袋里仍旧如灌了铅般昏沉，但林羽知道，再躺下去也绝不可能重新入睡，只能让这种昏沉感愈演愈烈。
索性他便起了床，简单洗漱，拿起床头的日记本和圆珠笔，走向了阳台。
阳台地面经历过一轮清洁，大部分泥污已然不见，露出下方旧黄色的瓷砖；
铁质围栏布满锈迹，插在周围石质的台子上，石头缝隙里钻出几根嫩草绿芽，此刻的叶片上沾满露珠，林羽没管它们，任由自生自灭。
地面上新摆了一把折叠椅，是林羽购置家具时一并买回来的；
他在折叠椅上坐下，望向黎明隐现的天边，翻开了手中的日记本。
先前起床之后，也总是不免会有困意残留，林羽那时的做法是进行二十分钟左右的冥想，让自己的思维重新恢复运转；
现在林羽则不想这么做了。
冥想和心流状态的感受大同小异，都是集中注意力在某件事物上，只不过一个不依赖视觉，一个主要依赖视觉；
周教练把他现在的核心症状称为“解离”，林羽对这个名词不甚熟悉……但能够明白，但这两种状态深度捆绑。
只要林羽打开心流的开关，解离的状态也会一同席卷而来；
所以他决定用写日记的方式来代替冥想。
从在里约第一次进入解离状态的时候，心流状态便伴随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在比赛中进入深度心流，就像把自己的五感全然沉浸入另一个世界，去看对手人物模型移动的轨迹，去听耳边不同枪械的混响；
但在奥林匹克体育馆的那一次不一样，那一次心流状态和解离状态同时发生，从感受上说……
更像是林羽见证着【伊卡洛斯】在战斗。
这种伴随着解离症状的心流状态，优点显而易见——
无论战况多么激烈，无论【伊卡洛斯】多么专注，林羽都能维持自身的理性思考……甚至可以说【伊卡洛斯】的心流状态越专注，林羽解离状态的思绪就越平静无波；
这大概是所有选手、所有指挥都梦寐以求的状态，记忆中也就只有【Boaster】那种级别的指挥，或许能够做到类似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林羽向来并不是用客观理性的方式来判断局势。
在阅读比赛的方法上，他向来和诺拉走的是同一条路子，以感知对手的情绪为基础，进一步判断对方更有可能采取的决策——
但现在的心流状态伴随着解离症状；
只要开启心流，林羽就感知不到任何情绪了——无论对手还是他自己。
用“任何”来形容或许并不准确，在奥林匹克体育馆的总决赛途中，林羽依稀能够感受到一种情绪；
只是那种情绪本身便空空如也，像透明的水，像流动的风，它或许存在，但它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在里约时林羽没有心思细细感受，到现在已经记不清那种感受了。
“沙沙沙……”
太阳还未从山下升起，借着身后落地窗内透过来的光亮，林羽目光低垂，静静在日记本上书写着。
【睡眠时间：四个小时】
【今日事项：】
【1、和ROG北美分区主管面谈】
【地点：南区，信号大道，玻璃亭商场】
【2、首次心理治疗】
【地点：东区，麦迪逊街，GE心理诊所】
“啪嗒。”
身旁传来声响，林羽下意识看了过去；
透明窗门被推开，莱恩脚上一双夹趾人字拖，迈步踩进隔壁阳台；
她的身上只穿着运动内衣和紧身短裤，小麦色皮肤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意。
林羽收回了目光。
莱恩倒是没觉得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妥，边刷着牙，边口齿不清地朝林羽打招呼：
“哟，早啊。”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略显尴尬：
“呃……你不会是一晚上没睡着吧？”
林羽淡淡回复：“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莱恩大大咧咧一笑，重新刷起了牙；
片刻后，她把口中白沫吐到楼下花坛，重新看向林羽：
“我给你买份早餐吧，算是道歉。”
林羽日记本上默默书写，头也没抬：“不用。”
“行吧。”
莱恩没多纠结，应了声后便回了房间；
不多时后，却又去而复返，抱着堆满衣物的大盆，咣当一声放在阳台地上。
天边朝阳初现，两人没再交流，林羽安静写着日记，莱恩上蹿下跳挂着衣物——
她似乎攒了不少衣物，纵使多为贴身轻薄的运动功能装，却还是琳琅满目挂满阳台；
其中半截挂满袜子的晾衣架越过边界，稍稍挤进林羽的阳台范围。
林羽没说什么；
莱恩倒是率先开口，语气稍显警惕：
“不许偷我袜子啊，想要的话可以找我买。”
林羽：“……”
看着沉默抚额的林羽，莱恩偷着一乐，轻快跃起，跳回房间。
周围重归安静，林羽写好日记，将本子放在身旁，静静眺望远处的朝阳；
金红色的太阳尚未全然爬出山巅，连绵山峰投映出巨大阴影，覆盖在将明未明的城郊区中。
街上响起一阵轻快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两侧尚未熄灭的路灯之间，莱恩套着件连帽卫衣，迈开脚步沿着街道奔跑；
身姿矫健又稳定，渐渐隐没在公路尽头。
头脑中的昏沉感已然消散不少；
林羽拿起日记本和笔，起身返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