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有史以来最棒的啤酒运送》
“突突突突……”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车子渐渐刹停，止步在僻静的道路之末。
再往前方，没有道路也没有灯光，只剩一片黑夜中难以视物的山林。
E人掀开头盔面罩，打开车头的远光灯，以获得清晰的视野——
山林与山林之间，微微留出一条空隙；
空隙之内，一条狭窄小路没入深处。
“哈哈，专业对口！”
E人并未苦恼，也没有下车熄火；
他欢快地吹了声口哨，松开离合，降档轰油；
橙黑两色的摩托车再度咆哮，低档位下的强劲扭矩施加于轮胎之上，轮胎碾着软泥与树枝，一路攀山而上。
远光灯的射线逐渐透出山林——
“嗡——！”
E人最后轰了一把油门，驱动着摩托跃上斜坡，眼前的视野骤然间开阔。
山顶处天然形成一片平台，远处的山脊线隐入暗中，绵延起伏，像是黑纸上若隐若现的墨水画。
空旷的平台之上，等着一道身影，回身看向E人。
E人这才停车，将远光切换成近光，摘下头盔，向着那道身影走去：
“好久不见，【伊卡洛斯】大人。”
他咧嘴一笑，张开双臂，与林羽重重抱了一下，默契地拍了拍彼此后背。
林羽看了眼E人身后的摩托车，轻轻笑笑：
“我怀疑你就是想开这段山路，才让我先到山顶等着的。”
E人哈哈一笑：“租了冲浪板哪有不去海边的道理？”
没等林羽多说，他便左右看看，找到了山崖前那块巨石，摘下背包坐了下来。
林羽看向E人，正要问他吃没吃饭，便见对方拉开拉链，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面包一盒午餐肉，就地啃咬起来。
按理来说，E人远道而来，怎么都要好好请吃顿饭才算说得过去；
但E人向来不讲究这些东西，对让林羽安排晚餐的兴趣明显小于骑摩托开一段山路，便没让林羽做任何准备，只让他在先前提及过的这处山顶等待自己。
林羽无奈笑笑，在E人身旁坐了下来。
西雅图的天气常年阴雨，夜空中没有繁星灿灿，月亮的影子若隐若现，照着飘过的片片乌云。
两人望着夜空下的喀斯特斯山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话题没有什么重点，见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性。
E人说他想来，林羽便答应了。
这种跨越半个地球只为侃两句大山的举动似乎非常奇怪，但林羽不由得更奇怪的是，面对E人的邀约他并不感到奇怪，也完全无需过问E人是否觉得奇怪。
前些年林羽看过一部喜剧电影，叫《有史以来最棒的啤酒运送》，由《绿皮书》的导演执导。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荒诞离奇但却是由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
一个叫奇基的纽约青年，背上行囊，跨越山海，赶赴彼时炮火连天的越南战场，却并不是为爱国意志驱使着参与战争——
而是想要给战场上的好兄弟送一袋家乡的啤酒，坐在一起美美喝上几口，像以前那样谈天说地扯扯闲淡。
他搭着一艘前往越南的商船，说服船长在越南给他七十二小时的停留时间——
得知此事的美军情报部门，一度怀疑奇基是在执行秘密任务的CIA特工。
在宏大的历史悲剧面前，普通人一次愚蠢的冲动是显得那么不可理解……
但奇基还是背着那袋啤酒出发了，他穿梭在战壕与枪火之中，行走在尸体与血河之上，进入了美军前线指挥部，找到刚刚被迫击炮炸得灰头土脸的好兄弟——
傻呵呵一乐，问他要不要整点来自家乡的美味啤酒。
E人没有背着袋啤酒，但林羽知道他就是来给自己送啤酒的。
林羽也没法不答应对方的请求，因为他确实很需要那袋该死的啤酒。
“咔啦——”
E人吃完了面包，把面包袋和午餐肉盒重新装进塑料袋里，系上袋子塞回背包；
他打了个嗝，又长舒口气：
“白耀他爸送了纪非一家猫咖，现在应该是和顾铮铮一起开夫妻店……”
E人看了眼林羽，见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远方，没什么表情，便咂咂嘴，接着说道：
“白耀还没出院，但我上次去看他，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大概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比较多。”
“加菲教练去找了个班上，在一家百货公司当办公室文员。”
“宋时雨还没找其他工作，一直窝在家里。”
“战队那边有老保安看着，说妹妹最近被训练赛对手蠢哭了……老保安想过联系白耀，让他带带妹妹，但是一直没找到个好时机。”
E人絮絮叨叨地讲，林羽默默地听；
听完了点点头，“嗯”了一声。
“怎么说呢……这种气氛下，我说话可能显得有点没心没肺……”
E人挠了挠头，语气有些迟疑：
“但是……再美好的东西都有结束的那天，或者说正是必定结束，才让美好有意义……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快点好起来。”
林羽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之前和E人的聊天，轻轻笑了笑：“你之前对我的感觉其实挺对的。”
E人蹲在石头上，扭头看他，眨了眨眼睛。
林羽接着说道：
“之前你说我其实性格还蛮‘偏激’的，我那时候听到还觉得挺意外。”
“但是现在来看……”
“无论怎么粉饰我要做的事，都无法改变它会带来的客观事实，很多心怀梦想的无辜少年要梦想破碎，很多受到牵连的工作人员会因此失业。”
“【K】说CN赛区是一片土壤，而我要一把火把它烧掉。”
E人目光低垂，许久后开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不忍心，但不会停下。”
“我变了。”
“我并未对他们要遭遇的事实感到同情。”
“一切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无论那些心怀梦想的少年，还是我。”
林羽望着远处的山脉，目光空空洞洞：
“我也希望白耀能好起来，但现在的我做不到为他提供任何帮助。”
“现在的我只能做到一件事情，也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
E人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后开口：“明白……那就做你想做的事吧。”
“嘭——！”
一声爆炸忽然从远处传来，山顶下的某处夜空被绚烂色彩照亮，一朵橙红色的花火四散绽开，硝烟短暂停留。
E人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展示给林羽看：
“新的一年了。”
烟花爆炸的声响中，二人不再说话，遥遥看向山下那处五彩缤纷的烟花秀。
十分钟后，声响渐熄，E人拍拍屁股，从石头上站起来：
“走啦！”
林羽看向他：“不住一晚上？”
“不了，你是知道我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多跑几个地方哪能闲得住。”
E人跳下石头，向着停靠的摩托车走去。
“兄弟——！”
E人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林羽回头望向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大师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