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身份
EG战队基地，赛训区。
林羽走出主队训练室，按照刚才波特教练介绍的记忆，一头扎进隔壁的休息区域内。
休息区内设施完善，有一处光洁石质打出的吧台，里面摆着咖啡机和诸多饮料，外面摆着一排高脚凳；
大厅里还有几座松软宽敞的沙发，围着造型不一的茶几小桌，桌面上摆着新添的水果一类甜品……
但林羽没工夫细看，闷声不吭地走进了卫生间中。
“嘭！”
卫生间门骤然闭合，林羽忍着强烈的晕眩感，扶着马桶盖蹲坐下来——
“呕——”
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也难也抑制，林羽张开嘴巴，不受控制地干呕一声。
林羽对这一幕有过预期，早上没吃太多东西，但这也只是让他没吐出什么，恶心和难受的感觉还是没有好转。
伊森医生想来是对的。
林羽就像是个过敏症患者，但他的PTSD指向的并非某种具象的过敏源，而是“职业赛场”这类场景，或者“职业选手”这个身份；
而林羽的选择在伊森医生听来，大概和“花生过敏者非要吃花生”是同样不可理解的脑回路。
林羽其实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是到了正赛的舞台上，那样的氛围会让他病症复发；
但没想到来的更早了一步，自己PTSD的触发条件显然并没有严苛到“非比赛不可”。
从到EG战队基地门外，那群记者围上来的刹那，他们口中一次次重复的“【伊卡洛斯】”，他们身旁跟着的一个个摄影师——
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在提醒林羽，他的身份是职业选手，他的身份是【伊卡洛斯】。
从波特教练向他介绍基地设施，让他联想起USP战队的老基地那一刻开始，恶心感和眩晕感便在大脑深处开始酝酿了；
目所能及、耳所能闻的一切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一上午的时间中，状态最好的时段反而是那五局比赛进行的时候。
心流状态会带着解离症状一同发挥作用，被称作“症状”的东西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却是能让林羽摆脱所有不适感的绝佳手段……
但按照伊森医生的后半段话，解离症状的复发又会对他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饮鸩止渴”么？
林羽忽然想到了这个成语，觉得这大概就是对现状的最好描述了。
他喘着气，坐在地面，虚弱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但这或许也是好事吧……
既然赛训的环境会让我感到不适，那如果能够适应它，也就意味着在给面临正赛的时刻做了准备。
林羽仰头望着天花板，灯光将墙板映得惨白。
……
林羽知道食堂的位置，当时波特教练有指给他看。
但他还是没有参与和队友一起吃午饭的环节，现在油腻与肉食仍旧不在林羽的食谱上，单是看到了就想吐；
除此之外，下午的时间，林羽也没再参加训练赛。
他朝波特教练要来了上午试训队员的训练赛录像，在复盘室里独自看了起来。
“准备——三，二，一，Go！”
“包点闪光——”
“左边近点，左边——Nice！”
“包后闪光——”
“好闪！”
“Nice，Nice！”
五颜六色的光线自屏幕中透出，照在昏暗的复盘室里，映在林羽的眼中。
今天是实训开始的第一天，选手们显然都在此前卯足了劲头，录像中保留了他们的交流过程，此起彼伏的交流声积极而兴奋。
林羽觉得他在实训前的那番话确实给足了压力，他能感受到这些试训的选手个顶个地不留余力，向波特教练展示着自己的一切能力，包括心态与交流方面的东西。
但“竞争”这种事情本身便具有残酷性。
在FRG青训营的残酷模式下，在不留余力展示自己的迫切情绪中，随着训练赛进行，正面的积极色彩不再是交流中的全部，负面的情绪底色开始逐渐显露出来。
有人有了高光表现，有人犯了低级失误；
有人在总结中被波特教练点名夸赞，有人被队友们指出他的操作思路有明显问题……
现在的他们才变得更加真实起来。
林羽安安静静地看着，默默听着他们每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片刻后，他拿起手边的试训人员名单。
“嗤……”
笔尖轻动，从上面率先划掉了【Grey】的ID.
EG战队首日试训，十人名单六人淘汰；
只保留下少数四人。
……
EG基地门外，银白色的灯光照耀，电动大门缓缓打开。
【Grey】背着斜挎包，沉默不语地从其中走出，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却被重新闭合的大门拒绝在外。
他叹了口气，闷着头往前走，脚步却又顿住。
“【伊卡洛斯】？”
【Grey】没想到会在基地门外再次遇到，不由得一愣。
林羽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抱歉。”
【Grey】难免有些沮丧，失魂落魄地开口：
“说了那些让你觉得冒犯的大话，结果第一天试训就……”
林羽面无表情，平淡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抱歉？”
【Grey】一愣，自嘲笑笑道：“我明白了，你的重点在于我并不自信，我应该觉得愤怒和羞耻，从此发奋自强……”
“……”
林羽沉默地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
“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无需在意我的看法。”
【Grey】一愣，抬头看向林羽。
“这场试训的形式和规则都是由我制定，是按照我的标准进行挑选。”
“我要用我的标准来审判你，但你不该用别人的标准来审判自己。”
林羽语气平静，开口说道：
“在里面，我的身份是职业选手，可以说你们很弱。”
“但出了这个门，我就只是一个拿鼠标点东西更准的普通人而已，并不具备接受你这句‘抱歉’的资格。”
“不要神化任何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神。”
林羽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着楼梯下走去：
“所以，【Yao】的身份，不是‘【伊卡洛斯】最好的帮手’。”
“他是他自己。”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