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资格
林羽错开视线，深深吐出口气，似是想要把身体中的酒意驱散。
他没甩开白千柳的手，而是回身缓缓走到床边。
目光幽深，轻轻抬手，回探向白千柳的脸蛋，伸出两指，指尖轻轻拨在她的额头，帮她捋开了额前散落的碎发；
这才把白千柳的手塞回被窝，而后轻柔开口：
“我不能这样做。”
白千柳的眸中水光盈盈，像是要哭出来，良久，她的眼色一暗，低声开口：
“因为莱恩吗？”
林羽沉默片刻，笑了笑，沿着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脚下的房间地面，白千柳半靠在枕头上定定望着他，如若略去二人眼中的复杂色彩，画面便和谐而温馨，像是林羽在给白千柳讲什么童话故事哄她睡觉。
“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说，我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抑郁障碍。”
林羽开口，打破了房间中的安静，语气平淡安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白千柳一呆，刚被塞回被窝的手又偷偷溜了出来，沿着床边轻轻抓住林羽的小拇指。
她的语气难掩低落，像是个不开心的小女孩：
“我没什么自信，但我觉得这应该能让你的心情变好……”
“不，不是这个意思。”
林羽笑了笑，轻轻摇头：
“医生说我的核心症状是情感解离，会引起这种不良反应的源头，则是有关职业赛场的一切。”
“他说人的脑袋里有一个器官叫杏仁体，它会分泌激素，让人感觉到开心、难过、生气、失落……而解离状态就像是和它断开连接，任由它在脑袋里慢慢萎缩。”
林羽顿了顿，接着说：
“医生说它的萎缩是不可逆的，唯一的手段是通过药物来控制，再在漫长的治疗期里缓缓康复，让它恢复功能……”
“但我拒绝了药物治疗，选择了会加速它萎缩恶化的这条道路，也就是继续打职业。”
“现在的我……”
“能感觉到自己对你的情感，对你的欲望……但我心里所有的情感和欲望全都乱作一团，就像是对整个世界成千上万种事物的情感和欲望全都堆叠在一起……”
“我已经渐渐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
林羽平平淡淡地说着，重新看向白千柳的眼睛：
“我能很清晰地预感到接下来自己会变成的模样，就是像医生说的那样，失去拥有情绪的权力，失去对整个世界的情感。”
“所以……”
“我没有资格成为任何人生命里的重要角色。”
白千柳眼眶泛红，咬着嘴唇开口：“那如果我说我可以接受……”
“是我不能接受。”
林羽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白千柳的脸蛋，大拇指尖划过眼角，替她擦去泪水：
“我现在分不清对具体某个人某件事的情感，但尚且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你们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幸福。”
“我没有权力控制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我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你的心意，你不该和一个注定不会有任何情绪的人成为亲密关系……”
“你值得一个能永远爱你的人。”
白千柳轻手轻脚地掀开被窝，像只小猫一般动作轻缓，试探着委身钻进林羽的怀抱；
她把脸埋在林羽的胸口，低低开口：
“那你呢……你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办？”
林羽笑了笑，抚摸白千柳的头发：
“想过的，我已经做出了抉择。”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林羽轻声细语，和白千柳聊着；
白千柳的呢喃声愈发轻弱，最后只剩下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林羽把她的脑袋重新在枕头上搁好，为她重新盖上被子；
而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
次日下午，林羽三人收拾好行李，在黑曜石委派司机的接送下赶赴机场。
一次转机，二十个小时的飞行过后，三人重新回到西雅图。
走出飞机舱门，西雅图标志性的寒潮空气扑面而来，天边阴云绵绵，空气中飘散着微小得几乎不可觉察的细雨。
“那就明天见？”
机场外，薇薇安停步驻足，回头看向林羽和白千柳；
她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息产生了一些不可言明的微妙变化，但一时间说不好具体是何种变化，薇薇安也没选择当即八卦。
“嗯。”
林羽看了眼已然黯淡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
机场位于西雅图南区城郊，距离EG战队俱乐部倒不算远，但时间已经临近晚饭点，二十个小时的疲惫行程之后，再去EG基地露个脸也没法做什么事情，倒不如休整一晚，将后续事务压到明天再议。
薇薇安微笑点头，率先拖着小行李箱离去，将二人留在了原地。
林羽看向白千柳：“我们也走吧？”
白千柳像是在思虑什么，这才回过神来，绽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嗯嗯。”
去找【Erde】和【Sato】的行程走得有些急，白千柳都还没来得及见到莱恩，正式给房东缴纳租金；
但说来也巧，三人从智利、里约转了一圈，落地西雅图后，林羽便收到了莱恩的消息——
恰好今日，对方也结束了在阿肯色州的邀请赛，回到了公寓。
……
“咚。”
熟悉的三楼，熟悉的长廊。
林羽跺了下脚，顶部的声控灯一路亮起。
“那我先回去放个行李，再下来找你。”
楼梯间拐角处，白千柳轻轻挽了挽碎发，看向林羽说道。
她的房间在五楼。
林羽看了眼她的行李箱，有些分量，但也没带过多冗杂物件，因而白千柳的动作还算轻松。
便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喀哒。”
长廊尽头传出一声门锁响动。
林羽一愣，将目光投去。
“我——回——来——啦——！”
小麦色的身影如虎豹般迅速逼近——
而后噗通一声跃起，牢牢挂在林羽身上。
只是后续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展开，莱恩侧头看向楼梯间，一道身影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
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鼻腔中飘出疑惑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