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权衡利弊!!
管事走在前面,手里的短马鞭甩得啪啪响。
刘誉弯着腰,小步跟在后面。
路上穿过两道垂花门,迎面撞见三个正蹲在廊下歇脚的粗使下人。
管事两步跨上去,手里的马鞭劈头盖脸抽了下去。
“偷懒的狗东西!”
“全给老子滚起来!”
皮鞭抽在棉袄上,闷响连连。
那三个下人吓得滚倒在地,连声讨饶。
“管事大人饶命!
小的这就去干活!”
“闭上你们的狗嘴!”
管事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后院缺人手,都滚去后头搬箱子!”
“谁要是敢掉队,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三个下人连滚带爬站起来,缩着脖子跟在刘誉身旁。
刘誉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脚下的青石砖。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默记走过的路线。
从前头跨院到这里,已经穿过了三道夹道、两座小花园。
越往西北走,四周的围墙就砌得越高。
墙头上全嵌着带倒刺的碎瓷片和铁蒺藜。
普通盗贼别说翻墙,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进来。
崔家把防守做得这么死,里头藏着的事情绝对小不了。
贾诩在前厅跟崔淮安扯皮,顶多只能争取半个时辰。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必须在这点时间内,尽可能的把崔家混熟。
前面出现了一道包着铁皮的厚重月亮门。
门口立着四个穿青布劲装的汉子。
这四个人腰间佩着长刀,站姿笔直,眼神跟鹰隼一样阴沉。
胖管事从腰间摘下一面黄铜令牌,递了过去。
守门的汉子仔细验过令牌,又冷冷扫了刘誉几人一眼,这才拉开门闩。
沉重的铁皮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誉跟着众人跨过门槛。
刚一踏进后院,一股浓重冲鼻的血腥气迎面撞了过来。
那股子铁锈混合着腐败的腥臭味太冲,直往人的鼻孔和喉咙里钻。
刘誉的眉心猛地拧紧。
杀过人的屠场都没这么大的味。
这里头到底杀了多少活物,才能沤出这种刺鼻的恶臭?
他用眼角余光打量身边的几个崔家下人。
那三个被半路抓来的杂役脸色发紧,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但谁也没敢开口发问。
他们垂着眼皮,脸上只有麻木和认命,显然早就不是头一回闻到这股味了。
刘誉收回视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院子两侧。
后院的回廊下、屋檐顶、假山后,到处都立着带刀的护卫。
这些人站立的方位极其讲究,彼此照应,没有半点死角。
更要紧的是他们的气息。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极其悠长沉稳,脚步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响动。
高阶武夫。
而且清一色都是五境以上的高手。
拿五境武夫当看家护院的看门狗,整整放了几十个。
大昭朝廷的禁军精锐也不过如此。
刘誉心中暗自冷笑。
这帮世家门阀趴在朝廷身上吸了几百年的血,背地里攒下的家底,早就超过了寻常王府。
就在他思索的当口,头皮猛地一紧。
院子西北角那座高耸的三层小楼里,透出一股浩大沉重的威压。
那道神识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把整座后院严严实实罩在里头。
宗师。
崔家里头竟然藏着一位实打实的宗师级强者。
难道是崔家那位早就不问世事、传闻快要咽气的崔老太爷?
刘誉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乱。
幸好自己今天出门用的是文气凝练的傀儡化身。
这具躯壳由文气与秘法构筑,没有活人那套经脉血气。
体温是凉的,心跳是假的,经脉里也没有真气流转。
要是换成本尊亲临,就凭刚才跨进院门那一瞬间的探查,立刻就会被那位宗师的神识当场揪出来。
管事领着他们拐进后院深处的一处独门小偏院。
这座偏院孤零零立在角落,院墙砌得比外头还要高上半丈,连一扇朝外的窗户都没有开。
院门口立着两个铁塔般的壮汉,手里按着鬼头大刀,眼神凶煞。
管事上前低语了两句,又塞过去两块碎银子。
壮汉拉开大锁,铁门咣当一声推开。
胖管事站在院门口,用马鞭指着里头,催促道:
“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点!”
“进去把地上的那些东西装到箱子里,全部搬去西院!”
“谁要是手滑摔了箱子,或者漏了一滴血,老子剥了他的皮点天灯!”
几个下人身子哆嗦了一下,低声应诺:
“是。”
刘誉跟着他们迈进院子。
院子里铺着细水的青石板,地面坑坑洼洼,凹陷的地方全汪着发黑的积血。
小小的院落里,横七竖八丢着六具小小的身子。
那些全都是五六岁的孩童。
他们身上的粗布衣裳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小小的胸膛正中,无一例外开着一道整整齐齐的刀口。
伤口处皮肉翻卷,血早就流干了。
孩子们的面孔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眶暴凸,牙齿咬破了嘴唇。
他们在死前受尽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旁边的崔家下人习以为常地走上前去。
带头的杂役摇了摇头,嘴里咕哝了一句晦气,便弯下腰扯住一个孩子的脚踝。
他们像丢烂肉一样,把那些冰冷瘦小的身躯直接扔进墙角敞开的黑漆大木箱里。
骨头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刘誉站在原地,十指深深掐进了掌肉里。
那股子滔天的怒火直接撞向他的头顶。
用孩童的心头血配药练功,还是用来喂养什么邪祟?
堂堂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背地里做的是这种断子绝绝的恶鬼勾当!
他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
但理智硬生生把拔刀的冲动压了回去。
现在不能动。
一动就全完了。
刘誉学着旁边下人的模样,麻木地弯下腰,伸手抱起地上一名女童的尸身。
小女孩的手臂软绵绵垂着,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磨平了的泥哨子。
刘誉把孩子放进箱子里,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借着弯腰遮掩视线的空隙,他悄悄调动体内潜藏的文气。
那一抹极淡的气机贴着青砖缝隙,像游鱼一样钻进了正前方的正房厢房。
厢房门窗紧闭,糊着三层浸油的厚纸。
文气刚一探入屋内,刘誉的脑海中便印出了屋里的景象。
屋角的稻草堆里,还挤着十几个活着的孩子。
他们的嘴全被麻布死死勒住,手脚绑着麻绳,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些孩子身上还没动刀,但脸色黄得像纸一样,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一道道泥印。
他们还活着。
但外头这批尸体运走之后,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刘誉的呼吸沉重起来。
救人?
要是现在拔刀,把眼前的管事和门口的守卫全杀了,能救出这十几个孩子吗?
他脑中的念头飞速推演。
不行。
偏院门口有高阶武夫守门,整座后院还有几十个五境死士。
更致命的是西北角小楼里坐着的那位宗师。
自己现在操控的只是傀儡,能发挥出的战力顶多九境巅峰。
一旦交手弄出动静,那位宗师抬手之间就能把这具傀儡拍成碎屑。
退一步说,就算自己拼掉这具傀儡,把院里的守卫杀光,十几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带出戒备森严的崔府。
只要动静闹大,崔家为了灭口,只需一声令下,死士冲进厢房几刀就能把孩子们杀个干净。
到时候不仅救不下人,还会彻底打草惊蛇。
前院的贾诩会被扣下,崔府会连夜清理所有证据,甚至倒打一耙说燕王府栽赃陷害。
卫青的兵马还没有就位。
证据链还没合拢。
刘誉直起身子,闭了闭眼。
在几年前,他若是碰上这等恶事,早就拔刀劈了这帮畜生的脑袋。
快意恩仇是少年人的特权。
可如今他是燕王,是坐在棋盘前的执棋人。
执棋者的手不能抖,心更不能软。
哪怕眼前是刀山血海,也必须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管事的大嗓门在院门口炸响。
“把盖子扣上,两个人抬一口箱子,赶紧给老子往西院抬!”
下人们吓得赶紧扣上厚重的木箱盖子。
铁扣落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两名杂役抬起前面的一口大箱,刘誉和另一个粗壮下人走上前,合力抬起了装着女孩尸身的后一口箱子。
箱子极沉,里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刘誉咬着牙,把木杠扛上肩膀。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朝院门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管事的马鞭突然伸了过来,猛地横在刘誉胸口。
“站住。”
管事眯缝着那对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刘誉。
“你小子面生得很,老子以前怎么没在马房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