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赏一口汤喝?
刘誉跟着那名壮汉走出了西院。
两扇包铁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刘誉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壮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捂着肚子,脸上挤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大哥,我肚子疼得厉害,怕是刚才被那几头畜生吓得闹肚子了。”
壮汉回过头,嫌弃地挥了挥手。
“真没出息,赶紧去茅房拉干净,别耽误了待会儿领馒头。”
“好嘞,多谢大哥体谅,我拉完就回后厨找你。”
刘誉点头哈腰地应着,脚下一拐,闪进了一条狭窄的青砖夹道。
等壮汉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刘誉脸上的卑微讨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背靠冰硬的青砖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就这么空手离开崔府。
西院那口木箱,还有那几只撕咬尸体的饿虎,只是崔家的冰山一角。
这宅子里肯定还藏着更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得把崔家的内院布局、护卫换班的时辰、还有重要管事住的地方全都摸清楚。
等回头调兵围剿崔家的时候,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跑。
刘誉扯了扯身上的粗布杂役衣服,低着头,装作送东西的下人,顺着夹道往东侧的院落摸去。
此时,距离西院不远的一处石阶下。
先前带着刘誉去抬箱子的那名管事,正巧碰上了一个穿着绸布坎肩的干瘦中年人。
干瘦中年人手里捏着一本蓝皮账册,正是崔府专门负责采买和招收下人的林管事。
那名管事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哎,老林啊,最近又招了多少下人?”
林管事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他。
“怎么,你手底下又缺人了?”
“可不是嘛!”
那名管事抹了把脸上的虚汗,压低嗓门抱怨起来。
“你也知道,在咱们崔家当差,下人的命最不值钱。”
“西院那边天天要喂牲口,内院那几位少爷脾气又大,一不顺心就拿鞭子抽人。”
“光是这几天,我手底下的杂役就被活活打死了三个,剩下的几个也吓破了胆,根本不够使唤。”
那名管事凑近了一步,语气带着讨好。
“你不是五天前又招了一批新杂役吗?”
“从中再分我两三个呗,要手脚麻利的就行。”
林管事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子拧成了死结。
他把手里的账册往怀里一揣,冷冷盯着粗壮汉子。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谁跟你说我五天前招人了?”
那名管事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怎么可能没招?
刚才跟我去西院喂老虎的那小子,不就是新来的吗?”
“他说自己是五天前刚进府的,连规矩都还没学全呢。”
林管事脸色猛地变了,声音也沉了下来。
“放屁!”
“府里最近一次招杂役,还是半个月前的事,那批人早就分到外院各处干活了。”
“五天前府里大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进来,我上哪儿给你招新人去?”
那名管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没招人?”
“那我身边那小子是谁?”
林管事一把抓住粗壮汉子的胳膊,手指用力抓紧。
“你说的那小子长什么样?
从哪儿冒出来的?”
“长得挺齐整,身板挺直,就是脸色发白,看着像个雏儿……”
那名管事结结巴巴地回忆着。
“坏了!”
林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崔府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来历不明的人混进来?”
“那人是个探子!”
粗壮汉子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
我刚才还让他去茅房了!”
“怎么办?
赶紧叫人!”
林管事急得跺脚大骂。
“去通知护院统领,把所有角门全给我封死,连条狗都不许放出去!”
“要是让家主知道混进了奸细,你和我都得被扒皮抽筋丢进虎笼里!”
两个人慌慌张张地分头跑开,脚步声凌乱急促。
另一边,刘誉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低头穿过崔府的重重回廊。
崔家的宅院极大,亭台楼阁连绵起伏,富贵奢华远超寻常王府。
但在这片富丽堂皇的表象之下,到处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刘誉走过一处青石广场时,看到三个崔家子弟正坐在太师椅上吃葡萄。
广场正中央绑着一个赤着上身的精瘦马夫。
那几个年轻公子哥手里拿着短弩,正在比赛射马夫头顶上顶着的红苹果。
嗖的一声脆响!
弩箭偏了半寸,直接扎进了马夫的肩膀。
鲜血喷溅出来,马夫疼得惨叫求饶,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那几个崔家子弟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拍着桌子哄堂大笑。
“废物,歪了歪了,罚酒三杯!”
“再换个苹果,这奴才要是敢动一下,下一箭就直接射他的喉咙!”
刘誉藏在假山阴影里,手指紧紧扣着石块的缝隙,指尖泛起一阵青白。
畜生。
全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这些世家门阀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太久了,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刘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冲动。
现在出手杀了这几个纨绔,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
要杀,就得把整个洛都崔氏连根拔起,让这群鱼肉百姓的蛀虫彻底灰飞烟灭。
刘誉强行把视线移开,转身快步离开这处偏院。
他又绕过了两座假山和一片花园。
这一路上,他暗暗记下了崔府内院的几条关键通道,还有守卫换防的盲区。
这些路线,将来都是大军杀进崔府的生路与死路。
摸清了大致的地形,刘誉打算先撤出崔府。
潜伏的时间太长,那个那名管事肯定会起疑心,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
只要等到卫青的大军到达,调集人马,随时都能把崔家围个水泄不通。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回廊往崔府后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一处幽静的花厅拐角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救命啊!
救救我!”
“放过我吧,求求各位爷了!”
那声音尖锐而绝望,打破了院落的平静。
刘誉脚步一顿,停在青砖墙边。
下一刻,一道衣衫不整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花厅的门槛处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她身上的粗布衣裙被撕得稀烂,露出了大片发红的皮肉,上面满是掐痕和抓伤。
女子的头发散乱不堪,脸上满是泪水和泥污。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
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但她根本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一抬头,她正好撞见了站在回廊下的刘誉。
女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刘誉的小腿。
“大哥!
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家小弟还生着重病,还指望着我抓药养活啊!”
女子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刘誉的裤脚,指甲缝里全是泥血。
刘誉低头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子,眉头紧紧皱起。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花厅内就传来一阵轻佻散漫的笑声。
“跑啊,你这小贱蹄子,继续给本少爷跑啊!”
紧接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眼眶发黑,脸色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蜡黄。
他的外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恶奴,手里各自拎着一根黑漆马鞭,脸上满是狞笑。
红袍男子显然喝了不少酒,走路有些打晃。
他停在花厅门口,斜着身子倚靠在一旁的朱红门框上。
他先是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女子,随后目光落在了刘誉的身上。
男子的视线在刘誉身上打量了一圈。
当他看清刘誉身上穿的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下人粗布灰袍时,男子脸上的警惕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居高临下的轻蔑和傲慢。
红袍男子打了个酒嗝,抬起手里的折扇,指着刘誉的鼻子。
“喂,那个不知道哪处当差的狗奴才,愣着干什么?”
红袍男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本少爷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按住,抓回屋里去!”
“这可是外头刚弄进来的极品货色,性子烈得很。”
红袍男子的嘴角扯开一个恶心猥琐的笑容,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手脚麻利点!”
“要是把本少爷伺候高兴了,待会儿本少爷吃剩下的,也赏给你小子喝两口热汤!”
刘誉看着低头看了看这名女子,又看向了那名嚣张跋扈的崔家少爷,以及他身后的几名恶奴。
此时,他心中犹豫了,到底是为了大局,听话照做,还是救下眼前的女子。
“愣着干什么?
崔少爷说话你没听到吗?”
“耳朵聋是吗?”
......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此时,刘誉的耳边是喝斥与请求声,说实话,他犹豫了。
他现在出手,绝对能救下眼前的女子,但这样一来,说不定会引的崔家狗急跳墙。
但如果他不出手,他自己的良心又会过不去。
就在他内心挣扎着时,忽然一名家仆跑了过来,冲着那名崔家子弟道:
“少爷,听说府内出现了外人,现在护院正在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