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一切准备就绪！
魏忠贤上前两步，走到张玉娘身侧。
他身子微微躬着，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张姑娘，咱家问你一句。”
魏忠贤的声音不高，听着没有半点尖锐的火气。
“你方才说崔家在后山挖了地宫，藏着兵器甲胄，那你可知道那座地宫的入口究竟开在什么地方？”
屋内的几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能直接拿到地宫的入口图，锦衣卫今夜就能摸进去，人赃并获。
张玉娘愣了一下。
她看着魏忠贤那张没有胡须的白净脸庞，眼神里浮出几分迷茫。
随后，张玉娘用力摇了摇头。
“回这位官人的话，小女子实在不知入口在哪里。”
魏忠贤眉毛动了动。
“你当真不知？”
“小女子不敢撒谎。”
张玉娘眼眶又红了，咬着下唇，声音发颤。
“小女子被他们抓进崔家之后，一直被关在后柴房里，连院子都出不去。”
“那地宫藏着兵器的事，是崔家那个少爷自己说出来的。”
“前天夜里，那畜生喝醉了酒，闯进柴房想要强暴小女子。
小女子拼死反抗，拿碎瓦片划破了他的脖子。”
“他恼羞成怒，抽了小女子好几个耳光，指着后山的方向破口大骂。”
“他说整个后山底下全是崔家的天下，挖了三层地宫，里头藏着几千套刀枪铁甲和强弓硬弩，连朝廷的禁军都比不上。”
“他还说，等过些日子世道变了，崔家就是这片江山的主人。
到时候谁敢不听话，就全拉进地宫里活埋当苦力。”
张玉娘一边说，一边狠狠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粗布衣裳被她扯得发皱。
“小女子当时吓得半死，只当他是酒后胡话。”
“但仔细想来，之前隔壁院子里一个干粗活的老妈子悄悄跟小女子说，后山夜里经常有大车队进出，车辙印深得能陷进泥里，还经常能听见铁器撞击的声音。”
“那老妈子说，后山去不得，靠近的人没一个能活着走出来。”
张玉娘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后怕。
“官人，小女子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半个字都不敢编造！”
魏忠贤听完，眼里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直起身子，心里已经有了准数。
崔家子弟酒后狂言，加上粗活仆役的见闻，两边严丝合缝，这事假不了。
魏忠贤转过身，快步走到刘誉面前，躬身行礼。
“启禀王爷，张姑娘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刘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水。
“怎么说？”
魏忠贤低声说道：
“之前锦衣卫暗中摸排崔家周边地形，在洛都城外的哨卡就察觉到不对劲。”
“最近半年，崔家商队从江南运进来的精铁、火硝和生丝，数量比往年翻了三倍。”
“那些大车进城之后，全都没往崔家的买卖铺子里送，而是直接拉进了后山庄园。”
“锦衣卫派过两个好手想潜进后山查探虚实，可那片山林戒备森严，明岗暗哨密密麻麻。”
“咱们的人刚靠近外围的竹林，就差点被巡逻的护院撞破，只能被迫撤回来。”
“当时属下只觉得崔家在后山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却不敢定定里头到底有什么。”
魏忠贤语气顿了顿，腰弯得更低。
“现在有了张姑娘这番话，线索全对上了。”
“崔家后山的山体内部，必定藏着大规模的军事装备。”
刘誉放下茶碗，嘴角扯出一抹冷冰冰的弧度。
“私藏军火，囤积甲胄。”
“崔老太爷在朝堂上一副忠君爱国的忠臣模样，私底下却在自家后院挖坑屯兵。”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把龙袍都缝在裤裆里了。”
刘誉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的温度像是凭空降了下来。
王钧泽站在一旁，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私藏甲胄，在大昭律法里等同谋反，按律当诛九族。
崔家要是真在大山底下藏了几千套铁甲弓弩，那他们图谋的事情，大得能把整个洛都天捅个窟窿。
刘誉目光在房中扫过。
他在盘算。
崔家盘根错节，在朝中门生故吏无数。
光靠一个农家女子的口供，就算自己强行带兵把崔家抄了，也会引来其他世家的强烈反弹。
那些世家大族会以为朝廷要对他们举起屠刀。
到时候人人自危，串联造反，朝局瞬间就会失控。
所以，不能直接硬冲。
得先把崔家的遮羞布扯下来，踩进烂泥里，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崔家的真面目。
等民怨沸腾到了顶点，朝廷再出兵清算，那就不是政治清洗，而是替天行道。
想到这里，刘誉转头看向贾诩。
“文和。”
贾诩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应道：“属下在。”
“传令给沈万三，让他手底下的报社今夜连夜开工。”
“把张玉娘的遭遇，还有靠山村那些被崔家强占田地、残害孩童的事，全写上去。”
“标题要大，字句要狠。”
“就按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残害孩童、私藏兵刃这四桩大罪写。”
“不要写朝廷要查崔家，就站在寻常百姓的立场上写。”
“写崔家是如何在洛都城脚下横行霸道，写他们如何把百姓当成猪狗一样关在地窖里。”
“本王要在后天清晨一早，看到大昭时报传遍洛都城的大街小巷。”
“从王公贵族的府邸，到茶馆酒肆，再到城外的流民窝棚，本王要让每一个识字和不识字的人，都知道崔家犯下的滔天罪行。”
贾诩眼睛亮了起来，枯瘦的手指在袖袍里轻轻动了动。
妙。
这一手实在是太毒了。
把世家的罪行直接捅到最底层的平民百姓眼前，彻底撕破世家千百年来的清高伪装。
当民愤被报纸彻底煽动起来的时候，崔家就直接成了过街老鼠。
到时候朝廷调兵去抄崔家，百姓不仅不会同情，反而会沿街叫好，拍手称快。
甚至天下其他世家大族想要替崔家说话，都找不到站脚的地方。
谁敢替崔家出头，谁就是残害百姓、意图谋反的同谋。
这等于是一刀斩断了崔家和天下世家之间的政治同盟。
贾诩深深弯下腰去，心悦诚服。
“王爷圣明，属下明白该怎么做。”
“属下会亲自去给沈万三润色文稿，保证写得字字泣血，让洛都城的百姓看完恨不得生吞了崔家人的肉。”
刘誉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阴影处的专诸身上。
专诸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袍里，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短刀，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
“专注。”
专注从阴影里走出来，抱拳低头。
“属下在。”
刘誉沉声吩咐：
“从现在开始，无生阁在洛都的所有好手，全部撒出去。”
“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崔家老宅，还有后山的那片庄园。”
“崔家养的那批死士，还有他们府里的核心管事，一个都不许离开视线。”
“特别是崔老太爷和崔氏的那几个主事人。”
“如果他们察觉到风声不对想要弃城逃跑，或者想要派人出城送信联络外地兵马，不管是谁，一律就地截杀，格杀勿论。”
专注面无表情，声音沙哑干脆。
“属下遵命。”
“崔家连一只信鸽，也别想从洛都飞出去。”
刘誉最后把目光投向魏忠贤。
“老魏。”
魏忠贤精神一振，连忙挺直了腰板。
“属下在！”
刘誉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手下的锦衣卫，今夜全员出动，死死盯住城防军大营的动静。”
“特别是掌管城门钥匙的城门校尉，还有巡夜的兵马司。”
“只要发现军中有调动的迹象，或者崔家的人进出军营，立刻给本王汇报。”
“若是有人敢擅自调动兵马弹压百姓，你不用请示，直接拿锦衣卫的驾帖抓人，反抗者斩立决！”
魏忠贤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抓人和杀人，正是锦衣卫最擅长的事。
“王爷放心，城防军里那些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属下早就列好了名册。”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歪心思，属下保证天亮之前把他们的脑袋全挂在营门上！”
刘誉吐出一口气。
舆论、暗杀、防线，三张网已经全部铺开。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崔家既然敢在后山藏着数千套兵刃甲胄，手里就一定握着一支悍不畏死的私兵死士。
逼急了，崔老太爷绝对会铤而走险。
刘誉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文和，驿站外头的那一千禁军护卫，现在归谁统领？”
贾诩答道：
“是禁军校尉陈统，此人曾在燕云军中服役，绝对忠心可靠。”
刘誉眼神一凝，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句话。
“传令陈统，那一千禁军护卫，今夜全部着甲。”
“刀出鞘，弓上弦，干粮随身带足三天份。”
“全员取消轮休，就在驿站营房里和衣而卧。”
“随时准备跟本王出去，厮杀抄家！”
贾诩和魏忠贤齐齐躬身。
“属下领命！”
整间屋子里杀气弥漫，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跪在地上的张玉娘看着眼前这些发号施令的大人物，身子忍不住微微打颤，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
她知道，崔家的末日，真的要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黑衣的无生阁探子快步冲进门槛，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