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6章 书房?谁爱睡谁去睡
书房里只留了一盏灯,
谢临渊确实已经躺下了,狭窄的软榻对他而言实在太小,男人侧身躺着,长腿微微曲起,身上只盖着一床不算厚的锦被。
一只手臂搭在额前,像是睡着了。
窗外雨声渐大,潮湿的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
温琼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忽然有些后悔。她只是随口说让他睡书房。
谁知道他真来了,平日脸皮那样厚。
赶都赶不走,今晚怎么就听话了?
流萤轻声问:“小姐,要不要叫醒殿下?”
“不用。”
温琼华自己走了进去。
流萤识趣地带上门,退到廊外。
昏暗的光影里,平日里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狠戾无情的太子殿下,此刻孤零零蜷缩在这一方狭窄的硬木榻上,那张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庞泛着病态的苍白,竟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寂寥。
温琼华原本满腹的怒气,在触及他左肩微微蜷缩的姿态时,刹那间消散了大半。
她咬了咬牙,暗骂自己没出息,终是忍不住伸出手,隔着薄被推了推他的肩头。
“谢临渊。”
榻上的人毫无动静。
温琼华加重了力道:“谢临渊,醒醒,别在这儿装死。”
微凉的指尖方才碰到他的肩膀,原本“熟睡”的男人长睫轻轻一颤,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一片幽深清明,哪里有半点梦中初醒的混沌?
温琼华神色微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果然在装睡!”
谢临渊就着昏暗的烛光凝视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面上却极快地敛去,换上了一副隐忍克制的苍白笑意。
“没有装睡。”男人的嗓音沙哑低沉,听起来虚弱得要命,“只是旧伤作痛,疼得睡不着。”
说着,他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来。
那一床薄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腰际,露出了单薄的黑色寝衣。
中衣的系带本就松散,随着动作滑开大半,露出了大片结实紧绷的蜜色胸膛,以及左侧锁骨下方那一道斜斜延伸至心口的狰狞剑痕。
秋日的湿冷扑上来,男人喉头滚了滚,极自然地抬起右手,在左肩那道旧疤处轻轻按揉了一下。
温琼华盯着那道伤痕,呼吸滞了一滞,她心头那点防线彻底崩塌,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旧伤犯了,为何不宣白芷?为何不让人在书房点炭盆?”
掌心触及之处,男人的皮肉冰凉彻骨,竟比深秋的夜雨还要冷上几分。
谢临渊垂下眼睑,凤眸微敛,声音低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大犬:“夫人发了话,要罚我睡书房。我若在书房里又是烧炭又是贪暖,岂不是显得向夫人认错不诚?”
温琼华气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苦肉计玩上瘾了是不是?”她恼羞成怒地想抽回手,“那你便冻死在这儿罢!”
然而她刚要撤手,手腕却被男人冰凉却力道极大的反手扣住。
谢临渊抬起眼,深邃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泛红的面颊与跳跃的烛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夫人当真不管我了?”
温琼华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唇瓣,以及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黑,终是狠不下心来。
“起来。”她冷着脸低斥,“回寝殿睡。”
谢临渊没动,身子甚至往后靠了靠,凤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回寝殿做什么?”
温琼华耐着性子:“睡觉。”
“同谁睡?”
温琼华额角青筋一跳,美眸微眯:“谢临渊,你莫要得寸进尺。”
见怀里的小狐狸真的要炸毛,谢临渊立刻见好就收。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矫健利落得不可思议,长腿一迈便下了榻,顺势将温琼华微凉的指尖紧紧裹在自己掌心里,“走,夫人带我回房。”
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方才旧伤发作、奄奄一息的虚弱?
温琼华:“……”
她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信这厮的鬼话!
回到寝殿,重门再次合拢。
殿内融融的暖香瞬间将两人身上的寒意驱散殆尽。
温琼华率先褪去披风,缩进了柔软温暖的被窝深处,面朝里侧翻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曼妙的背脊。
谢临渊脱了外袍,掀被上榻。
然而这一次,他并未像以往那般急不可耐地扑上来,而是极反常地在床榻最外侧规规矩矩地平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了足足两尺宽的距离,冷风穿梭其间。
温琼华在被子里等了半天,身后竟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离得极远。
她有些诧异地翻过身来,看着身侧规矩得如同入定老僧般的男人。
谢临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薄唇微抿。
“你躺那么远做什么?”温琼华蹙眉。
谢临渊眼皮都没掀,嗓音淡淡:“夫人还在生我的气。我若是挨得太近,惹得夫人不快,明日怕是连书房的罗汉榻都没得睡了。”
温琼华冷笑一声:“昨日里怎么不见你这般守规矩?”
“昨日是我孟浪,今夜我自当面壁思过。”谢临渊睁开眼,幽幽地看着她,“所以,夫人不发话,我不敢碰你。”
温琼华看着他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何时说过连碰都不许碰了?”
话一出口,她便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榻边的男人眼中那点所谓的清心寡欲瞬间荡然无存。
几乎在同一刹那,长臂猛然一卷,谢临渊那庞大而滚烫的身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压了过来!
“呀——!”
温琼华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他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能碰了?”男人的低语贴着她的耳垂滚落。
“谢临渊!我是说——唔!”
所有的抗辩被他微凉的唇瓣恶狠狠地堵了回去。
但仅仅是一触即离。
谢临渊喘息着退开些许,仍旧舍不得离开那双让他魂牵梦绕的唇,声音哑得厉害,“夫人说话要算话。”
温琼华两手抵在他裸露的硬邦邦的胸膛上,喘匀了气,红着脸咬牙立规矩:“先约法三章!”
“夫人请讲。”
“第一,今夜只许盖棉被纯睡觉,不许有别的念头。”
“好。”
“第二,手老实放着,不许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探。”
“依你。”
“第三,更不许像昨夜那般……不知收敛地折腾!”
谢临渊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薄唇轻勾:“好,全听夫人的。”
温琼华见他答应得这般爽快,这才勉强松了口气,侧过身去任由他自后方抱着。
起初的一炷香功夫,谢临渊当真安分得像个人。
他宽阔的胸膛沉稳地贴着她的后背,长臂规规矩矩地环在她腰间,除了把她抱得紧得有些发疼之外,手指当真没有移动分毫。
寝殿内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温琼华眼皮渐沉,白日里积攒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就在她意识即将陷入混沌的当口,身后紧贴着她的男人忽然极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温琼华瞬间惊醒:“怎么了?”
谢临渊将脸埋在她滚烫的颈窝里,闷声道:“……冷。骨头缝里疼。”
温琼华转过身来,借着微弱的地灯望向他。
男人眉头深锁,额角似乎当真渗出了点点细密的薄汗,薄唇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剧痛。
温琼华心口一软,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是左肩?”
“嗯……一路蔓延到心口。”
“我替你按按。”
温琼华不再迟疑,顺着他松垮的黑色寝衣领口摸了进去,
指尖一触碰到男人的肌肤,谢临渊整个人便几不可察地一颤,
可温琼华全副心思都在他的伤处上。
她滑腻的指腹顺着那道凹凸不平的旧疤寸寸抚过,在微微凸起的皮肉上极温柔地打着圈按揉:“是这里疼么?”
“……再往↓些。”男人的嗓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温琼华毫无防备,顺着他的指引,五指缓缓下移。
细腻的掌心抚过他线条深刻的锁骨,滑过坚硬如铁的胸肌,最终贴在了他滚烫起伏的左胸口上。
掌心之下,
砰!砰!砰!
谢临渊的心跳,跳得快得惊人,烫得吓人。
温琼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想要缩回手,可手腕却在刹那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他按着她纤细柔软的玉手,顺着他紧绷的腹肌,一路↓……
“呀!”
温琼华吓得惊呼出声,“谢临渊!你……”
“夫人方才不是问我哪儿难受么?”
谢临渊低哑地喘息了一声,
“肩膀的伤被夫人揉好了,可这儿……快要被夫人逼疯了。”
“你……你无耻!”温琼华羞愤交加,拼命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
可她不动还好,这一动……
谢临渊猛然欺身而上!
天旋地转间,温琼华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压制在锦褥深处,两只纤细的手腕被他单手轻松扣住,高高举过头顶,
三千青丝在枕畔如墨般散开,
“谢临渊!你方才答应过我的……约法三章!”她气息微喘,胸口起伏不定,
“约法三章?”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身下娇艳欲滴的人儿。
“盖棉被纯睡觉……夫人这般娇媚地钻进我怀里,又是摸又是蹭,是当为夫已经出家做和尚了么?”
男人俯下身,滚烫的鼻息喷薄在她微张的娇唇上,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路滑下,轻而易举地挑开了那根形同虚设的寝裙系带。
丝绸滑落,露出大片泛着粉色的春光。
温琼华倒抽一口凉气,浑身酥麻如遭雷击:“你……唔!”
暴风雨般的狂吻彻底吞没了她所有微弱的声响。
这一次,男人没有丝毫的退让与克制。
他的舌尖带着攻城略地般的凶悍,霸道至极地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温琼华眼前一阵阵发黑。
空出的大手更是肆无忌惮……
“……谢……谢临渊……”
谢临渊的吻一路下移,却在关键的时候停住,“夫人……让我抱着。”
“别动。”
温琼华当真没动,“你不是不做什么吗?”
她还在逗他。
谢临渊咬了咬牙,“温琼华。”
“嗯?”
“你再说一句,我便当你方才的话全都不算数。”
温琼华终于安静了。
但只安静了一会儿。
她的手从他衣襟里退出来,却没有彻底收回,而是搭上他的后颈,指尖轻轻拂过那里的碎发。
谢临渊抬起眼,“又做什么?”
“哄你。”
“有这样哄人的?”
“那你想如何?”
谢临渊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究竟能不能当真。
温琼华被他看得耳根发热。
正要改口。
后颈已经被扣住。
男人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慢,唇舌一点一点磨着她。
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温琼华起初还想躲。可他今日难得克制。
一只手始终停在她腰间。并未继续往下。
反倒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磨人。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搭在他后颈的手指也一点点收紧。
谢临渊察觉到她的回应。吻得更深。
却仍旧守着那条线。只顺着她的唇角,一路吻到下颌。再到耳后。
温热的唇贴上她颈侧时,温琼华轻轻颤了一下,“痒。”
谢临渊便换了个地方。
灯影下,几处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迹格外显眼,都是昨夜留下的。
谢临渊动作停住,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还疼?”
温琼华偏过脸,“不疼。”
“骗人。”
“知道还问?”
他眼底浮出几分歉意,低下头,在那几处痕迹上极轻地吻了吻,像是在弥补。
可温热的呼吸不断落在肌肤上,反倒比方才更加让人难熬。
温琼华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抓住他的衣袖,“够了。”
谢临渊抬眼,“夫人不是在哄我?”
“已经哄完了。”
“我怎么觉得才刚开始?”
温琼华一把扯过锦被,盖住自己,“睡觉。”
谢临渊看着她藏进被中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浓,“好。”
这次他没有再闹,只是重新把人抱住。
温琼华背对着他,脸上的热意过了许久才慢慢散下去。
帐中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
“夫人。”
“嗯……”
“书房是不是不用再睡了?”
温琼华闭着眼,“看你表现。”
“那方才表现得如何?”
“勉强。”
谢临渊笑了一下,手臂又收紧几分,“夫人。”
“又怎么了?”
“你每次都舍不得我。”
温琼华困得厉害,听见这句话,还是撑开眼睛,“你再说一次。”
谢临渊立即闭眼,“睡着了。”
“……”
温琼华抬脚踢了他一下,这回没用什么力气。
谢临渊反倒顺势缠住她的腿,将人抱得更紧,
“别闹。”
“睡觉。”
到底是谁闹?
温琼华懒得与他计较。
重新闭上眼,没多久,便在熟悉的体温与气息中睡了过去。
谢临渊却还醒着,怀中的女子睡熟后,手仍搭在他胸前。
像是怕他肩膀疼,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摸一下。
谢临渊低头看了许久,最后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其实肩上的旧伤并没有多疼,书房也没有冷到不能睡。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却又不是十分确定。
所以当她真的推开书房的门时。
他竟比当年得知她愿意嫁给自己时,还要欢喜。
谢临渊闭上眼,将脸埋进她柔软的发间。
太子殿下第一次被赶下床。
最后还是被夫人亲自带了回来。
单是这一点。
便足够他得意很久。
至于书房——
自然是谁爱睡谁睡。
反正他是不可能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