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霍致远要是考不过别人,立刻退位让贤。
最先得知此事的,是村里几个平日里就消息灵通,心思活络的男知青。
他们在闲聊时,意外得知霍致远即将被任命为村里的会计,一股强烈的不平之气立刻在他们胸中翻涌。
凭什么!
他们愤懑地认为,大队长李老根此举,就是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
更关键的是,霍致远的成分问题摆在那里,是现在这个时代怎么也抹不去的污点。
这样的问题分子,没有被打倒送去牛棚接受改造就已经是万幸了。
凭什么还能担任掌管全村经济命脉的会计?
这严重违反了阶级路线和当时通行的政策精神。
这份不满,更掺杂着他们自身的现实困境。
他们这些知青,当初响应号召,背井离乡来到这穷乡僻壤插队。
不就是因为城里就业困难,找不到出路吗?
本以为到了农村,广阔天地大有所作为。
结果呢?
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不好,住不好,短短几个月就消瘦的不成样子。
也就是东北的冬天实在严寒,无法进行地里劳作,他们才空闲下来。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能离开村子,回到城里,可那只是奢望。
退一步来讲,若是能在村里找到一份相对清闲,体面一点,还能发挥文化水平的工作也行。
但是这些岗位极少,还都被村里关系户把持着。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会计岗位,却被一个成分不好的下放人员给占了。
他们这些根正苗红的知识青年,却还要在田地里摸爬滚打。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们觉得极度的不公平。
而且,霍家的生活条件,比村民和知青都好得多。
当初一起下放到村子里,霍家只在最开始住了几天知青所。
很快就花钱修缮了村里一处破败的空屋搬了出去。
据说他还有当军官的儿子时常接济,霍长明去镇上经常能提着包裹回来。
当知青点还在为每顿能多一口粗粮而发愁,村民们也难得见荤腥的时候。
霍家却偶尔能飘出炒菜的油香,甚至传出炖肉的香味。
这种“特殊待遇”,像根刺一样扎在许多知青心里,加剧了他们的心理失衡。
那几个领头的知青深知单打独斗没用,也不想自己直接去硬碰李老根。
他们精明地选择了早饭后,所有知青都聚在知青点里烤火闲聊的时机,添油加醋地把这事捅了出来。
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情绪。
“什么?!让霍致远这个成分不好的糟老头子当会计?”
“这不是公然包庇坏分子吗?”
“我们响应号召来建设农村,结果连个算账的机会都不给?”
“太不公平了!”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
年轻气盛,自诩革命立场坚定的知青们,在领头者“捍卫阶级路线”、“反对徇私舞弊”的口号煽动下,热血上头。
他们走出知青所,大声喊着口号,浩浩荡荡地涌向大队部和公社革委会。
在领导面前,他们引经据典,言辞激烈地引用当时的政策条文,强烈要求公社立即撤销对霍致远的任命。
并严肃处理“包庇坏分子”、“破坏阶级政策”的大队长李老根。
李老根的堂兄正是本村的村长,两人关系密切,自然站在李老根这边。
村长私下里更是跟镇上的领导喝过酒,被对方叮嘱要照顾好霍家。
他因此深入接触过霍致远,了解了霍致远的能力和为人,才认为他完全能胜任。
但知青们人多势众,闹得沸反盈天,口号喊得震天响。
公社革委会那边也感到了压力,派人来了解情况。
霍致远得知此事后,眉头紧锁。
他既不想让信任自己的李老根陷入两难境地,更怕事情闹大,影响远在海岛的儿子霍长凛和儿媳洛婉寻。
他思虑再三,主动找到大队长和村长,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方案:
“既然有同志对我的能力和成分有疑虑,担心我无法胜任或者影响工作。”
“那好办,咱们公开考试,公平竞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情绪激动的知青,声音沉稳有力:
“会计这活儿,看的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打算盘,打得快打得准;记账目,算得清理得明,这才是硬道理。”
“通过考核选拔出最有能力的人担任会计职务。”
“我霍致远要是考不过别人,绝无二话,立刻退位让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的成分问题,组织上已有定论。”
“如果真有大问题,我此刻就该在牛棚,而不是和大家一样住知青点旁边的房子。”
“所以,在考试这件事上,我和所有愿意参加考试的知青,亦或者村民,都是平等的。”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知青们虽然还有人不服气,觉得“成分不好”就是原罪。
但霍致远说的也没错,要是反对,那就会被扣上怀疑政策的帽子,那问题就更大了。
更何况霍致远自己提出要公开考试,用能力说话的方案,确实堵上了他们的嘴,也给了公社领导一个台阶下。
村长当即拍板:“好,就按霍致远同志说的办。”
“三天后,在大队部公开考试,想当会计的,就都来报名。”
消息传开,知青点里顿时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那几个领头人虽然心里不忿,但也只能憋着一股劲,赶紧翻出不知丢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数学书,临时抱佛脚。
他们大多是高中毕业,学过基础数学,但会计实务?打算盘?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三天后,大队部里气氛肃穆。
由村长、大队长和公社派来的干部共同监考。
试卷是请了邻村一位退休的老会计出的,题目涵盖珠算、基础会计原理和几道需要理清复杂收支的实务应用题。
题目难度不小,尤其是对毫无会计经验的知青们来说。
考试开始,霍致远气定神闲,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清脆连贯,如同行云流水。
他审题清晰,解题步骤条理分明。
反观其他参加考试的知青,大多眉头紧锁,对着算盘珠子无从下手,或者对着应用题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
考试结束,试卷当场由老会计批改。
结果毫无悬念,霍致远的分数遥遥领先,稳居第一。
几个知青领头人脸色铁青,当场质疑:“不可能,他是不是提前知道题目了?”
“就是,他成分有问题,又跟李老根关系好,说不定有猫腻。”
这话一出,瞬间得罪了李老根,村长,老会计等一众人员。
他们厌恶的看了眼说这话的知青,刚想开口。
就见霍致远指着试卷上得分最高,也是难度最大的一道实务应用题:
“这道题,你们现在可以现场解答出来吗?”
他环视众人,被他对视的知青们纷纷低下头,他们是真不会。
紧接着,霍致远详细讲解了自己的解题思路,逻辑严密,清晰易懂。
这下,连公社派来的干部都频频点头,再无人能提出异议。
这场风波,最终以霍致远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光明正大地坐稳了会计的位置而告终。
这不仅让他摆脱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每月还能拿到几块钱的微薄津贴,日子比之前好过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