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她萌生了轻生的念头,也真的这么做了。
赵袖舞强压着怒火和厌恶,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李曼玲带到了赵翩然的病床前。
赵翩然一看到李曼玲,积蓄已久的怀疑瞬间爆发。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抓住李曼玲的手腕,声音嘶哑而急切地质问:
“曼玲,你曾经说过你的父母重男轻女,家里的一切都是年幼的弟弟的,说你在家连饭都吃不饱。”
“那你告诉我,在那次重大比赛之前的训练时,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请文工团的人吃早饭?”
“你递给那个男演员的豆浆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还有你后来介绍给我的那个老中医……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中医?还是你随意找来什么人糊弄我的?”
“甚至……从你主动接近我,跟我做朋友开始,从那时候都是你在冷冰冰地算计着一切。”
面对赵翩然的质问,李曼玲的脸上先是恰到好处地浮现出震惊和错愕,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随即,她用力挣脱开赵翩然的手,眼圈瞬间红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难以置信:
“翩然,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的声音带着受伤的颤抖,“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怎么会害你?”
“那杯豆浆只是一杯普通的豆浆而已,其他人都喝了,都没有问题,只有男演员那天状态不好才一时失误。”
“至于那个老中医,我是看他治好了别人,觉得有希望才介绍给你的。”
“我一片好心对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她流下眼泪,随后努力做出宽容理解的姿态,心疼地说:
“翩然,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身体也很痛苦。”
“经受了这样惨痛的挫折,人难免会胡思乱想,甚至会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这些我都能理解。”
“但是,这一切真的都只是意外而已,谁也不想的。”
她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语气无辜又痛惜。
最后,她甚至主动上前一步,重新握住赵翩然无力垂下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情真意切地承诺道:
“翩然,你相信我,我比谁都希望你好起来。”
“你放心,就算你怀疑我,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一定会继续帮你寻找更好的医生,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李曼玲这一连串的说辞,情真意切,毫无破绽。
连被动静吸引来的护士都被感动哭了。
但是,赵翩然听着她虚伪的话语,看着她精湛的演技,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此刻确信无疑,这一切就是李曼玲在背后搞鬼。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李曼玲太过聪明狡猾,做事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那个造成“意外”的男演员,至今仍蒙在鼓里。
只以为是自己当天状态不好,对赵翩然充满歉疚,但绝不会指认李曼玲在豆浆里下药。
而那个被李曼玲介绍来的老中医,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们姐妹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曼玲完成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
然后带着一脸委屈和担忧,毫发无损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赵翩然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几乎将她淹没。
赵袖舞看着妹妹痛苦绝望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住赵翩然越发瘦弱的身体,声音哽咽,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是姐姐不好,没有早点看清这个女人的蛇蝎心肠,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这么大的亏,受了这么大的罪!”
她捧起妹妹惨白的脸,泪眼婆娑却异常坚定:
“翩然,记住这次血的教训,从今往后,李曼玲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要相信!”
看着妹妹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赵袖舞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此刻必须给妹妹注入希望,哪怕这希望十分渺茫:
“翩然,你绝对不能放弃,不然就是向李曼玲投降认输!”
她擦掉眼泪,语气斩钉截铁,“姐姐一定会继续想办法,为你找到真正能治好你的医生,如果国内找不到,那我们就去国外。”
“我听说……国外的外科手术,神经修复技术比我们先进很多,姐姐会托可靠的人,想办法打听国外的医院和专家。”
“等时机成熟,姐姐就是倾家荡产,也一定想办法把你送到国外去治疗。”
“你要相信,总有一天,姐姐会让你重新站起来。”
那时的赵翩然,还不到二十岁。
巨大的身体创伤,被最好的朋友彻底背叛的痛苦,以及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几乎彻底摧毁了她年轻的心智,让她失去了判断力。
被赵袖舞这一番温柔又坚定的劝慰打动,又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她轻易就相信了姐姐的话。
赵袖舞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在昏暗的公园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语气里满是对曾经自己的嘲讽::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是……愚蠢得可怕!”
可实际上,那时候的国内形势,已经变得十分严峻。
‘海外关系’、‘里通外国’成了最敏感、最危险的词汇。
任何与外国沾边的事情,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扣上敌特、叛国的帽子。
赵袖舞说要打听国外名医的消息,已经触碰了高压线,风险大得难以想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赵翩然的父母,也因为建国前曾在国外留过学,被人匿名举报。
随后就被下放到了西南偏远山村的牛棚,接受劳动改造。
那时候的父母自顾不暇,心里既为小女儿的瘫痪感到痛心,又怕两个女儿被自己牵连。
便托人带话,叮嘱她们尽快登报,和自己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可赵袖舞和赵翩然都果断拒绝了。
父母虽然平日里工作繁忙,在家的时间不多,但他们对两个女儿的疼爱,从来都不是假的。
姐妹俩除了练舞,也读了不少书,懂礼义、知廉耻。
怎么可能为了自保,就否认自己的亲生父母,断绝血缘关系。
好在,赵袖舞嫁给了身为军人,背景深厚的陆文轩。
当时又怀着身孕,有陆家在一旁庇护,暂时得以幸免于下放。
而赵翩然,那时候已经是个瘫痪在床的病人,连基本的劳动能力都没有,自然没法去参加劳动改造。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收到了下放改造的通知。
那时候流行几种自保的办法,若是不想登报和父母断绝关系。
还可以尽快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依靠对方的身份获得庇护。
可赵翩然并不想这么做,也不想再成为姐姐的拖累,更不想在这无尽的痛苦和耻辱中苟延残喘。
那段时间,她萌生了轻生的念头,也真的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