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1989年，那个临近春节，带着刺鼻血腥味的雨夜。
或许是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置身于干燥寒冷的北方冬季，招待所里暖气烘烤带来的燥热让她喉咙发干；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深处清晰地知道，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李曼玲，此刻正与她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
她们之间的交锋在即……
洛婉寻躺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大脑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尽管窗外夜色浓重，时间已逼近凌晨。
房间里，同屋的文工团姑娘们早已沉入梦乡，发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洛婉寻不想惊扰她们，只能偶尔在狭窄的床铺上轻轻翻身。
然而，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着。
前世的画面，尤其是那些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灰白，精神疲惫的她，才闭上眼睛陷入了一个混乱而痛苦的梦境。
她梦见了前世。
1989年，那个临近春节，带着刺鼻血腥味的雨夜。
那是小宝霍星野和大宝霍旭阳共同的农历生日。
天空飘着冰冷细密的雨丝，带着入骨的寒意，雨势虽不大，但阴沉的天幕预示着它随时可能加大。
为了多攒些钱，小宝在除夕将近的夜晚依然选择了加班。
终于熬到下班，他顾不上疲惫和寒冷，第一时间冲进街边还亮着灯的电话亭。
他毫不心疼地投入一把硬币，拨通了那个跨越重洋的昂贵长途。
电话那头，是在海外跟随顶尖导师做科研的大宝。
“哥，生日快乐！”
小宝的声音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虽然隔着万里，虽然电话费贵得惊人，但每年生日互道祝福，是他们兄弟间雷打不动的约定。
电话那头，大宝沉稳的声音传来，同样送上了生日祝福。
兄弟俩简单寒暄后，小宝迫不及待地说道：
“哥，你在那边好好学习别担心我，我这边好着呢。工作顺利，钱也攒了不少，吃得好穿得暖。”
“今天我生日，特意犒劳自己，买了蛋糕，还有咱们都爱吃的卤鸡腿。”
“可惜你在海外吃不着，所以我就帮你代劳了，嘿嘿。”
说着，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简陋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老式奶油蛋糕，和两个颜色很深的卤鸡腿。
大宝在电话那头笑了，随即告诉弟弟一个好消息：
“小宝，我前不久提前完成了所有学业，而且手头上这个大项目快收尾了。”
“导师很满意，承诺等项目完成，会提前分一笔奖金给我。”
“等拿到钱，我打算申请休假回国一趟，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好好聚聚。”
小宝闻言，先是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要知道大宝出国深造已经三四年了，这个年代依旧交通不便，出国一趟费用高昂，手续繁琐，耗时也极长。
加上大宝在国外求学，即使有奖学金，生活也极其节俭清苦，手头从未宽裕过。
他心系弟弟，更不可能定居海外，这些年拼命学习，就盼着早日学成归来，能跟兄弟团聚。
所以小宝得知哥哥即将归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电话亭里眉飞色舞地畅想着：
“真的？那太好了！你回来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去，我知道城里有几家新开的馆子味道不错，还有……”
然而，长途电话的费用如同流水般消耗。
大宝深知弟弟向来报喜不报忧，赚钱也不容易。
他压下心中的思念和不舍，温声打断小宝的滔滔不绝：
“小宝，先不说了，电话费贵。我在这儿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你在家等我回来，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哥……”小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嗯，哥你也保重，新年快乐，我等你回来。”
他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站在狭窄的电话亭里，听着外面渐渐放大的雨声，小宝心里空落了一下。
但想到哥哥即将归来的消息，那股暖意很快又驱散了失落。
他紧了紧身上不算厚实的外套，提好那个装着蛋糕和鸡腿的塑料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回他那间位于老旧筒子楼里，狭小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出租屋。
冰冷的雨丝飘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心里是暖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路上行人稀少，临近春节，又下着雨，大家都早早归家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辆黑色流线型的高级轿车，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在湿滑的路面上歪歪扭扭地疾驰而来。
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雨夜的黑暗，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并且毫无征兆地冲上了人行道。
万幸此刻路上没有其他行人，小宝也反应极快。
在车子冲上来的瞬间，凭借年轻敏捷的身体猛地向旁边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撞击。
装着蛋糕和鸡腿的塑料袋被车轮碾过，奶油瞬间糊了一地。
惊魂未定的小宝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买的生日礼物被毁掉，又想到刚才差点命丧车轮，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冲着那辆急刹后停下的轿车怒骂：
“怎么开车的！长没长眼睛？大晚上喝多了出来害人吗？！”
车窗玻璃被摇下，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驾驶座上，露出一张年轻却因醉酒而扭曲涨红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时，小宝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出了开车的人是谁。
竟然是曾经跟他有过节的李继业！
这个李继业，是小宝曾经被拐卖家庭中，那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三姐胡雨桐的疯狂追求者。
小宝被霍长凛寻回时已记事，后来在同一座城市意外偶遇了来城里打工的胡雨桐，两人相认并成为了朋友。
胡雨桐被李继业纠缠得苦不堪言，又忌惮对方家世不敢直接得罪，怕丢了来之不易的工作。
无奈之下只好请小宝假扮她的男朋友，希望能劝退李继业。
年轻气盛嫉恶如仇的小宝，从朋友那里得知，李继业追求胡雨桐只是为了一个龌龊的打赌。
他与狐朋狗友赌能否追到这个长相漂亮且有点清高的乡下打工女人。
他更是义愤填膺。
他不仅答应胡雨桐假扮她的男朋友，还凭借机灵的头脑和利索的嘴皮子，几次三番当众戳穿李继业的虚伪，让他下不来台。
李继业对胡雨桐的兴趣倒是暂时消退了，却因此对小宝恨之入骨。
此刻，醉眼朦胧的李继业也认出了路灯下浑身湿透一脸愤怒的小宝。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小宝那句怒骂，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酒精的麻痹和积压的怨恨，瞬间吞噬了李继业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小杂种！是你？”
“你嘴皮子很利索是不是，呵，我就让你永远也开不了口！”
李继业眼中凶光毕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小宝，嘴角扯出一个狰狞扭曲的弧度。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头再次对准了小宝，同时脚下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那辆黑色的汽车，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朝着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再次躲闪的小宝，狠狠地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