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小姨,你是过来找我妈妈的吗?你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颠簸的长途汽车上,赵翩然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深陷在纷乱复杂的思绪里。
出了城之后,路况越发简陋,土路崎岖不平,车子一路颠簸震颤。
窗外的天色也一点点暗沉下来,从傍晚的昏黄余晖彻底坠入深黑。
车厢里的人声也从起初的喧闹嘈杂,慢慢变得冷清寂寥。
只剩下发动机单调的轰鸣,与偶尔响起的零星交谈声。
迟疑、忐忑、后怕与无尽的希冀,错综复杂的情绪一层层涌上赵翩然的心头,压得她心口发闷。
其实早在招待所房间里,她第一眼看到那张字迹潦草的字条时,心里就已然生出了疑心。
她很清楚,在这个关键时刻,送来这张字条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李曼玲。
对方心胸狭隘嫉妒心极强,明天又是最终决赛。
她无法凭借真本事胜过自己,只能使出其他下作手段。
而且对方很清楚,自己比起赛事,更在意姐姐的安危和下落。
所以才拿出了这张让她能一眼看穿,却无法抵抗的王牌。
她知道是针对自己的陷阱,可是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很怕自己的一时迟疑和侥幸,会酿成终生遗憾。
更怕这看似刻意的圈套里,藏着姐姐当年失踪的真相。
尤其害怕自己一时犹豫,最终换来的是姐姐赵袖舞殒命的惨痛结局。
更何况,她心底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执念在拉扯着她。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是她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姐姐的唯一机会,是她弥补遗憾、寻回至亲的最后希望。
无论前路藏着多少凶险,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否则就算忽视这张字条,在比赛场上胜过对方,剩下的人生只会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煎熬。
念头翻涌间,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席卷了她的思绪。
一幕幕往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从小到大,父母专心投身工作,常年缺位,是姐姐赵袖舞一直陪伴,呵护着她长大。
姐姐自身学业繁重,还要坚持舞蹈训练,日子早已忙碌不堪。
却从来不曾疏忽对她的照料,但凡挤出一点空闲时间,都会陪着她哄她开心。
她少年时坐在舞台台下,亲眼看着姐姐身着舞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
那一刻的震撼与向往,在她心底埋下了舞蹈的种子,指引她走上了舞蹈之路,是她人生最真切的引路人。
不仅如此,姐姐更是倾尽所有扶持她,毫不吝啬地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资源。
四处奔走,为她引荐业内最专业的舞蹈老师,悉心督促她练功打磨功底。
才让她得以日复一日精进技艺,最终青出于蓝,拥有了顶尖的舞蹈水平。
后来她识人不清,被李曼玲算计重伤残疾,断送毕生舞蹈之路,人生彻底坠入低谷满心绝望。
彼时的姐姐,身怀六甲身子笨重,本该安心养胎休养,却为了她的事情四处奔波求人求助,日夜操劳。
还要温柔安抚她濒临崩溃的内心,替她撑起一片天……
想到这些,她就再也冷静不下来了。
跟专心致志为了比赛的李曼玲不同,她拼尽全力站上决赛舞台,自始至终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得知姐姐的消息。
如今终于有了一丝姐姐的线索,再联想到李曼玲阴狠的品性。
想到姐姐这些年杳无音讯,很有可能是被李曼玲暗中控制,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甚至无法让自己耐心等待洛婉寻归来,商议对策,也顾不上细细斟酌其中的利弊与凶险。
为了不错失这唯一的机会,她当即下定决心,按照字条上标注的地址找过去。
她简单乔装打扮,用围巾裹住大半张脸,趁着招待所无人留意的空档,悄悄独自离开了驻地。
她沿路询问路人,几经辗转打探,终于摸清了前往柳林公社的路线,咬牙坐上了这辆通往偏远郊区的长途汽车。
而长途汽车一路向前行驶,途经数个乡镇站点,车上的乘客陆续下车离去,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愈发空旷冷清。
全程浑浑噩噩,沉溺在回忆与焦虑中的赵翩然,直到车身稳稳停稳,才恍然回神。
前方乘客陆续起身下车,赵翩然连忙回过神,攥紧衣角起身跟上,快步走下了长途汽车。
车外夜色彻底漆黑,深秋的晚风凛冽刺骨,乡下野外的气温远比城里更低。
寒意顺着衣料钻进身体,让赵翩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都泛起凉意。
一同下车的寥寥几人,都是柳林公社的本地村民。
他们彼此相熟,下车后便热络地互相打着招呼,随口唠着家常,准备各自归家。
几人余光瞥见孤身伫立在村口的赵翩然,都露出了诧异好奇的神色,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毕竟柳林公社地处偏远,入夜之后人烟稀少,平日里夜里出现在村口的,全是本村熟面孔。
赵翩然虽然用围巾遮挡了大半张脸,可一身干净洋气的城里衣着,挺拔纤细的身形气质。
和土里土气的乡村环境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是外来生人,难免惹人注目。
村民们低声议论了两句,没多深究,便各自转身准备散去。
而赵翩然下了车之后,就陷入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境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去何处,又该如何寻找姐姐的踪迹。
就在她心神纷乱之际,一道稚嫩清脆的童声,骤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深夜山村的寂静。
“小姨,你是过来找我妈妈的吗?你终于来了……”
赵翩然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眉眼清秀乖巧,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衣,看上去倒是还算干净。
她一双黑亮的眸子定定地落在赵翩然身上,眼神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赵翩然下意识轻轻摇头,说道:“对不起,我不是你小姨,你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刚才和赵翩然一起下车,还未走远的村民,立刻笑着说道:
“招娣,你又开始说胡话了,这姑娘打眼一看就是城里人,怎么可能是你小姨?”
“都这么晚了,你快点回家去吧,不然你爹又要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