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两人一前一后,尽数坠入无边黑暗的地窖。
山田慎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头顶,心底的惊惶与杀意交织翻涌。
他潜伏柳林公社数十年,靠着瘸腿毁容的老实乡下人伪装,骗过了全村老少,也躲过了数次基层排查。
自认布局周密无懈可击,却偏偏栽在了今天。
他不甘心,更不想束手就擒,所以打算蒙混过关。
他强压下所有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淳朴木讷的庄稼汉模样,局促茫然的说道:
“我家堂屋底下连着老地窖,这地窖是早年建房子的时候一并挖的,几十年没有彻底清理过,常年阴暗潮湿密不透风。”
“底下堆着过冬的红薯土豆,干枯秸秆,角落还藏着不少杂物,阴暗旮旯多,肯定藏着老鼠、小蛇之类的活物。”
“夜里天冷,虫子老鼠四处乱窜,撞得木板咚咚响,都是常事,真不值当大家这么大惊小怪。”
他刻意说得云淡风轻,试图用农家常见的景象糊弄过去,打消众人的疑虑。
村长和李二姨立刻相信他所说的话,因为他们家里也有地窖,自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这番说辞,可说服不了洛婉寻。
洛婉寻抬眼直视他,目光锐利,像是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抵他藏在最深处的阴私与歹念。
“普通鼠虫乱窜,动静杂乱无章,绝不会出现这般均匀规律的敲击声。”
“周同志,不用再找借口了,打开地窖,我们必须看一看。”
山田慎脸色瞬间僵硬,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他连忙摆手推脱,神色愈发局促,演足了普通人嫌麻烦,怕脏乱的模样:
“真没必要啊!地窖底下又黑又脏,潮气重得呛人,还藏着不少毒虫蛇蚁。”
“你们下去白白弄脏衣裳,沾一身晦气,到头来啥也看不着,纯粹白费功夫。”
洛婉寻佯装叹息:“事关紧急,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见山田慎还想推辞,干脆看向村长,语气坚定的说道:
“村长在这里作证,我们只下去查看片刻。”
“若是地窖内一切正常,我们立刻转身离去,绝不耽误你歇息,更不会给你添半点麻烦。”
一旁的村长隐约察觉出不对劲,连忙开口附和,神色严肃的说道:
“周老三,你就配合一下吧。”
“人家大老远从城里赶来寻人,心急如焚,我们做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
“下去看一眼,大伙心里都踏实,也免得日后留下遗憾,反复过来打扰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二姨不明白周老三为何这么固执,也跟着大声劝说:
“是啊老三,又不耽误你啥,就让他们瞅一眼,省得大家心里都犯嘀咕。”
众目睽睽之下,层层人情与道义裹挟,山田慎再也没有任何推脱的余地。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褪去,一抹凛冽狠戾飞速闪过,心底杀意已然彻底成型。
他原本只想敷衍过关,打发这群人连夜离开,保住自己潜伏数十年的身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可这个女人太过执拗,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硬生生把他逼到了绝路。
既然对方执意找死,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
但是……
这样一来,他的秘密身份也就保不住了。
他一方面可惜数十年的努力沦为泡影,另一方面一股强烈的不舍袭上心头。
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最爱的儿子天赐,对方年龄太小,还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他如今最舍不得就是这个儿子了!
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希望他今日能够侥幸逃脱出去,来日还有希望再跟儿子团聚。
山田慎想到这里,心里的酸涩压过了眼底的戾气。
他重新挂上那副老实怯懦的模样,故作无奈地点点头。
嘴里低声嘟囔着“真是麻烦”,拖着那条残疾的左腿,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慢慢挪向院子西侧的窝棚。
村子里的地窖入口,一般都安置在院子里,靠近厨房的地方,方便日常存取粮食。
堂屋里的另一个地窖入口,反而是他后来偷偷开凿出来的。
用于藏匿特务物资,紧急避险,隐秘撤离……自然不能暴露在人前。
洛婉寻等人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堂屋,但是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穿着也单薄。
就留下李二姨照看他们,去炉火边取暖。
众人来到了窝棚门口,窝棚就在厨房旁边,里面堆满了干枯的柴火和破旧的杂物。
靠近角落的位置,铺着一块脏污发黑,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兽皮毯子。
山田慎弯下腰,手指笨拙地掀开厚重肮脏的兽皮毯子,一块打磨光滑的实木木板立刻显露出来。
他低着头,刻意遮掩眼底的阴鸷。
双手扶住冰凉沉重的木板盖板,借着腿脚不便的姿态,一点点费力向上掀开。
木板与卡槽摩擦,发出沉闷厚重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随着盖板缓缓掀开,一股阴冷刺骨,混杂着泥土腐朽味和粮食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洞口之下漆黑幽深,不见半点光亮,像一张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大口,透着无尽的压抑与危险。
洛婉寻眸光一凝,感觉到脑海中的千里寻踪符发出了越发明显的响应。
她现在百分百肯定,赵翩然如今就藏在这个地窖里面。
她不再迟疑,抬脚上前,微微俯身,正要探头查看地窖深处的景象。
就在此时。
山田慎眼中凶光乍现,他装作承受不住地窖木板的重量,身体蹒跚了一下。
随后重心不稳,整个人带着千钧力道,“刚好”撞向地窖入口的洛婉寻。
事发太过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洛婉寻根本来不及反应。
身体立刻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朝着漆黑幽深的地窖洞口直直栽落下去。
山田慎顺势借力,佯装失控,脚步一虚,跟着一同朝着地窖深处坠去。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先后响起,两人一前一后,尽数坠入无边黑暗的地窖。
头顶失去支撑的厚重实木盖板,在重力作用下重重回落,“哐当”一声巨响,严丝合缝地扣死在地窖入口。
盖板下方暗藏的卡扣顺势锁死,这是山田慎多年前就改造好的机关。
一旦落下便会自动咬合,从外面根本无法徒手掀开。
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声音与出路,将整座地窖彻底封死,化作一处密闭无援的绝地囚笼。
不远处的陆逊之和村长等人看到这意外的一幕,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齐齐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洛婉寻!”
“周老三!”
两人连忙冲至地窖口,双手死死扒住木板盖板,拼尽全力向上拉扯撬动。
可锁死的木板纹丝不动,卡扣咬合得死死的,仅凭人力根本无法轻易掀开。
村长急得声音发颤,手足无措:“怎么回事?怎么卡的这么紧,根本打不开啊!”
陆逊之脸色凝重的说道:“这木板不对劲,绝对是提前做了手脚,周老三刚才很有可能是故意撞人掉进地窖里面的。”
难怪洛婉寻今晚上表现的如此异常,她或许早就觉察出周老三此人不对劲了。
也怪他满心都想着寻找赵翩然,居然忽略了过去,更连累洛婉寻都深陷险境。
他一边埋怨自己,一边招呼其他帮手都进入院内。
想办法一起打开这个木板,不论用什么方式手段。
而村长听到他说周老三是故意的,刚想反驳,但是周老三今晚上的表现让他也觉得纳闷,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竭力冷静下来告诉陆逊之,让他安排个人开车送他回村里,招呼村里的其他青壮年过来帮忙。
陆逊之求之不得,立刻安排了一个人送村长回村子找帮手。
而李二姨听到动静,一脸诧异,但是她也帮不上忙。
便安抚着两个茫然害怕的孩子,心里想着:真是造孽啊!
谁能想到,老实本分的周瘸子,竟然暗藏这般歹毒心肠,他这么做到底图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