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可那张脸，李曼玲一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伴奏音乐正式流淌而出。
这支名为《韧生》的舞蹈剧本，是洛婉寻专门为她编写编排的。
整支舞蹈讲述一株绝境之中挣扎生长的草木，历经狂风、冻土、黑暗围困，几番濒临枯萎。
却始终不肯折断根茎，拼尽全力向着阳光生长，于磨难之中守住生机。
最终破土而出，绽放生命力量的故事。
音乐由低沉缓慢，逐渐转为绵长舒展。
赵翩然抬手垂眸，肢体随之起舞。
每一次抬臂，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旋转跳跃。
都不再是之前比赛时那种孤注一掷，满含悲怆的宣泄。
死里逃生之后重新站上决赛舞台，这些年受过的伤痛，想念姐姐的煎熬，和姐姐终于团聚的欢喜……
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尽数融进每一个动作里。
她的动作张弛有度，气韵圆融沉稳。
俯身时如草木深埋泥土，隐忍坚韧；
旋转时如迎风摇曳，轻盈却蕴藏力量；
腾空跃起一瞬，仿佛冲破层层桎梏；
缓缓抬手向上，是向着微光奋力求索。
肢体的收放起落，和内心的情感历程完美融为一体。
没有刻意煽情炫技，可每一个姿态都拥有直击人心的感染力。
台下观众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支舞蹈之中，被舞台上的舞者所牵动。
每当众人以为这已经是赵翩然表现力的极限。
她总能更进一步，将生命不屈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刻舞台上的赵翩然，确信她是这个时代名副其实的天才舞者。
舞台一侧的摄像机，稳稳记录下整支舞蹈。
这段影像，哪怕几十年过去，依旧会会在网上流传，被反复播放，震撼一代又一代人观看者。
悠长的伴奏缓缓走向尾声，最后一段旋律落下。
赵翩然稳稳收住最后一个动作，静立定在舞台中央。
全场短暂沉寂一瞬，下一秒，体育馆内轰然爆发出雷鸣般热烈的掌声。
掌声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息。
观众们用力拍着手，不少人站起身喝彩。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语气满是激动赞叹，高声点评完这支舞蹈，随即邀请评委依次亮出分数牌。
短暂又焦灼的等待过后，评委们逐一举起分数牌。
大部分评委给出接近满分的高分，唯有两三位性格严苛的老者，打出偏低的分数。
主持人微微诧异，看向那位分数偏低的年长评委。
老者面色严肃，站起身缓缓开口：“不可否认，赵翩然同志的表演极具感染力，是一场十分精彩的演出。”
“但是她险些迟到，差点错失本次决赛登台机会，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无论背后有何种特殊缘由，单看这件事本身，足以说明她对待这场国家级赛事的态度存在疏漏。”
“按本次比赛评分细则，需要酌情扣分。”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不少观众觉得十分可惜，可仔细想想评委的话，也合乎比赛规则，情理上说得通。
综合所有分数核算完毕，主持人高声报出最终成绩：9.3分。
相较于赵翩然之前的比赛成绩，这个分数低了一截。
后台候场区，李曼玲一直悬着一颗心。
从看见赵翩然安然出现开始，巨大的慌乱就不停啃噬她的心神。
她反复回想，山田慎那边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赵翩然是怎么脱困的，精心布置的计划全盘落空。
甚至，她明显觉察到了危机感。
继续留在这里，很有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结果。
但是，让她就这样逃走，她又不甘心！
她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太多。
为了走到今天这个舞台，她牺牲了太多。
舍弃本心，一步步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绝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方才看到赵翩然舞台上惊艳的表演，她几乎认定自己大势已去。
直到分数公布，李曼玲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还好，赵翩然分数并不拔尖。
只要她稳住心态，完整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冠军依旧会是她的。
想到这里，她用力攥紧拳头，压下心底的惶恐。
重新振作精神，调整呼吸，做好登台的准备。
一旁的帝都文工团团长看着她迅速稳住情绪，十分欣赏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
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鼓励：“好好发挥，拿出你平日里训练的水准。”
李曼玲点点头，走到舞台上等候。
不多时，前台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
伴奏音乐响起，她摆出舞蹈起始姿势。
目光下意识扫过观众席，很快找到了陆文轩带着两个孩子坐着的位置。
看见陆文轩，她心头轻轻一提，生出几分悔意。
当初是她特意安排陆文轩父子前来观赛，本意是让他们亲眼看见，自己才是站在最高舞台上的人，拿下冠军，压过赵袖舞姐妹。
万万没想到，反倒让陆文轩看见了赵翩然那震撼人心的表演。
挫败感潮水一样漫上来。
可下一秒，陆文轩看向台上的她，嘴角努力扬起笑容，还对着她无声比出口型加油，李曼玲心里稍稍安定几分。
她收回思绪，打算集中精神投入舞蹈。
视线无意识向后排一扫，目光骤然定格。
观众席最后一排的后方，有两个醒目的轮椅，其中一个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人身形消瘦，面色憔悴，和记忆里光彩照人、明媚灵动的赵袖舞判若两人。
可那张脸，李曼玲一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是赵袖舞！
赵袖舞竟然还活着？！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的看着舞台上的自己！
巨大的惊骇如同惊雷，瞬间击溃李曼玲的心神。
她大脑一片空白，直接错过了音乐的起始节奏。
直到听到观众席传来嘈杂的声音，她才慌忙移开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跳舞。
还拼命在心里自我安慰，一定是自己太过紧张，看花眼了。
但是……真的是她看花了吗？
她在跳舞间隙，忍不住又偷偷朝后排的方向瞟了一眼。
正好对上赵袖舞投来的目光，不仅如此，对方唇角微微上扬，那抹笑容意味深长，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这下子，李曼玲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恐惧瞬间攫住李曼玲，她的脚下步伐瞬间错乱，重心猛地一歪。
“咚”一声闷响，她重重跌坐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
全场哗然，不少观众吃惊地站起身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大厅回荡。
刺眼的聚光灯全部打在她身上，台下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李曼玲脑子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地板，艰难起身，硬着头皮继续完成剩下的舞蹈段落。
她再也不敢往观众席后方多看一眼。
可赵袖舞那张消瘦却带着冷意的脸，反复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她的面部僵硬，肢体动作卡顿，神情麻木呆滞，只能机械地完成剩余的动作。
往日灵动舒展的美感荡然无存，原本编排好的情绪表达，更是半点不见。
评委们将舞台上所有状况尽收眼底，眉头紧锁，打分毫不留情。
一曲结束，主持人报出最终得分：7.2分。
这是本次全国个人舞蹈决赛开赛以来出现的最低分数，堪称最大冷门。
听到成绩的那一刻，李曼玲浑身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失魂落魄，低着头，快步走回后台。
帝都文工团团长又惊又怒，快步迎上来，压抑着怒火低声质问：
“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团里刚进来的新人，临场都不至于失误到这种地步！”
“你平日里扎实的基本功去哪了？上台前状态明明很好，怎么一登台就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