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当年，她根本没有怀上山田慎的孩子。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难过，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相较于心事沉沉的陆文轩，陆知谦却顾不了这许多。
这些年来，他日日思念母亲，哪怕所有人都说母亲抛下他们去了国外，他也始终不信。
他记得母亲即便再忙也牵挂着他，记得她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哼唱的模样，记得那双温柔的眼睛。
母亲那么疼爱他和弟弟，怎么会抛夫弃子，一定是出事了，甚至被奸人所害。
只是他年纪太小，也无处可查，只能将这份怀疑深深埋在心里。
后来父亲娶了新妻子，他冷眼旁观，看着她登堂入室。
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没有外表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他没有证据，只能在琐事上给那个女人添堵。
此刻看到轮椅上的赵袖舞，他再也忍不住，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单膝跪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轮椅上的女人。
看着她消瘦的身形、苍老的面容、粗糙的双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妈妈……是你吗？妈妈，你还活着！“
话音未落，已经长成挺拔少年模样的陆知谦，眼泪便“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再也止不住。
赵袖舞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年，眼底漫上复杂又酸涩的情绪。
这么多年不见，她日夜思念的孩子，已经长这么高了。
五官也渐渐长开了，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当年那个小团子的模样。
这些年被囚禁在柳林公社地窖下，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多少次靠着回忆孩子的模样撑过来。
如今孩子就真切地跪在她面前，她反倒有些不敢认了。
她心里一酸，喉咙发紧，好半天才轻轻开口：
“知谦……你长高了，也长结实了。”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她没敢伸手去摸他，她怕自己的手太粗糙，惊着孩子。
陆知谦却不管这些，一把抓住母亲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哭得像个孩子：
“妈妈，我好想你，我一直以为你……他们说你偷渡出国了，可我不信，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赵袖舞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有泪光闪动，却硬是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缓了缓，目光轻轻移动，落在陆文轩身侧那个年纪更小的男孩身上。
那应该就是她的二儿子，陆晏声了。
小家伙生得比哥哥还要俊秀几分，眉眼间同她有五六分相像。
此刻，他睁着一双和父兄轮廓极为相似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眼底交织着激动与迟疑，一时竟不敢上前。
也难怪这孩子会是这样的反应。
当年她出事失踪的时候，陆晏声年纪尚幼，还没有记事。
时隔这么多年，他对自己这个母亲几乎没有印象。
赵袖舞心中暗自叹息，她确实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她这一生，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可心里最觉得亏欠的，便是这个孩子。
当年怀着他的时候，她就为了妹妹的事四处奔波。
等孩子生下来，她也顾不上照看，连母乳都没能喂上几口，还是雇了人代为照看。
所以陆晏声一脸陌生地望着她，不敢相认的模样，她心里虽然难过，却也并不怨怪。
就在她望着小儿子出神的时候，陆文轩终于回过神来。
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声音带着迟疑与颤抖，轻声唤道：
“袖舞，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收了回来。
赵袖舞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么多年过去，她心里的感情早就被磋磨得淡了。
何况从妹妹赵翩然口中，她已经知道陆文轩早已另娶，娶的还是那个害得自己沦落至此的仇人李曼玲。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仅存的那点旧情，也一并淡去了。
此刻她看他，倒更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冷静，疏离，不带一丝波澜。
她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轮廓。
埋藏心底多年的怀疑，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她前面生的两个儿子，只有眉眼轮廓跟陆文轩相似，五官气质却是更像自己的。
而后来在柳林公社，那个阴差阳错救下她性命，让她得知从山田慎手中存活，生下来的孩子天赐。
跟陆晏声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有眼睛更像陆文轩。
从前隐约产生的猜测，到了此刻终于有了确凿的答案。
当年，她根本没有怀上山田慎的孩子。
而是又怀上了陆文轩的孩子，但是月份尚浅，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真相，让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底那块沉甸甸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这样最好。
这样，对天赐，对她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
她不想再跟山田慎那个恶鬼，有任何瓜葛。
至于招娣，那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说起来这次能脱困，也多亏了她的帮助。
该怎么安排，那是后话，之后她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赵袖舞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陆文轩。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脸色惨白如纸的李曼玲身上。
她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我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你该问问你的现任妻子。“
陆文轩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李曼玲。
李曼玲浑身不住地发抖，嘴唇死死抿紧，一张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却仍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妄图负隅顽抗。
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赵袖舞既然活着，又出现在了这里，那必然是掌握了些什么。
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那就是赵袖舞被囚禁这么多年，未必真能拿出多少确凿的证据。
只要她咬死不认，再想办法脱身，未必没有退路。
可赵袖舞却不会给她留任何脸面。
当即简洁有力地将当年自己失踪的真相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她怀疑李曼玲，跟踪她发现对方是敌国特务，到不慎被山田慎那个潜伏多年的特务囚禁折磨。
再到赵翩然发现纸条，孤身一人前往柳林公社，却落入圈套被囚，到洛婉寻和陆逊之惊险救下她们姐妹。
虽然模糊了不少细节，却将前因后果讲述的一清二楚。
将李曼玲那张伪善的面具，当众撕了个粉碎。
后台鸦雀无声。
众人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帝都文工团台柱子，背地里竟如此心狠手辣。
甚至和潜伏多年的境外特务暗中勾结，成了害人的帮凶。
有个年轻姑娘听到一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仿佛离李曼玲近一点都觉得瘆得慌。
又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为了一己私欲，把人往死里害。”
真是太可怕了。
帝都文工团的团长更是不可置信，李曼玲可是他们团里最拿得出手的台柱子，是帝都文工团的招牌和脸面。
若她真是特务，那他们整个团都要跟着遭殃。
他心里一急，本能地想要撇清干系，连忙打圆场：
“这事儿……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哪里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