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晏声，快叫妈妈啊，这才是咱们的亲妈。”
后台里，众人都很识趣，默默往后退开，给这对饱经磨难的姐妹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陆知谦看向陆文轩，眼神里带着一层浓重的失望，却没有开口多说半句。
他心里早就疑心李曼玲心思歹毒，只是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
如今真相大白，悬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可看着被那女人哄骗多年的父亲，心底又生出几分难以消解的怨念。
趁着赵袖舞和赵翩然低声诉说，气氛温情的时候。
他直接无视身旁的陆文轩，伸手拉上弟弟陆晏声，打算上前和亲生母亲打招呼。
可陆晏声却不配合，还莫名发起脾气来。
许是今天发生的变故太多，一个接一个，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承受的范围。
他固执地站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上前。
最后还是被陆知谦半拖半抱着，送到了赵袖舞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对方瘦得脱了形，头发干枯，脸色蜡黄。
活像是刚从逃荒路上下来似的，看上去特别憔悴。
陆晏声自小虽然生母失踪，父亲常年忙于部队事务，后妈又是一副口蜜腹剑的模样，但是到底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妈妈”联系到一起。
陆知谦还在旁边催促他，急声说：
“晏声，快叫妈妈啊，这才是咱们的亲妈，不是李曼玲那个毒妇！”
赵袖舞却伸手轻轻拦住了大儿子，柔声说：“知谦，不要勉强他。”
“孩子一下子遇到这么多事，心里一定很困惑，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陆知谦听了，只觉得恨铁不成钢，还想再说什么。
可听到赵袖舞又温柔地补充，说往后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她会慢慢弥补他们兄弟，把错过的这些年一点点找回来。
他心里的那点不快，才总算散了，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妈，那你以后可要多疼疼我，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赵袖舞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凑过来撒娇的大儿子的头顶，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好。”
陆晏声看着这一幕，抿着嘴撇了撇嘴，终究没能喊出那一声妈妈。
只是往日里性子暴躁爱闹的他，此刻眉眼却平和下来，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他别扭地垂着头，脚尖一下一下蹭着地面。
像是要把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抗拒全都借着这个动作宣泄出去。
踢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身体好些了吗？坐轮椅，会不会很难受。”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赵袖舞听懂了。
这孩子嘴上不肯认她，心里却已经在偷偷关心她了。
她心里一暖，轻声答道：“好多了，医生说养一阵子就没事了，你别担心。”
陆晏声没再说话，可那别扭的眉眼，到底松了些。
赵袖舞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耐心。
她不急，孩子认生是正常的。
往后的日子还长，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把他们母子之间的这些年，一点点补回来。
而陆文轩独自立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想到被公安带走的现任妻子李曼玲，还有不远处坐在轮椅上虚弱的前妻赵袖舞。
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一颗心生生被人劈成了两半。
他有生以来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如此糊涂。
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竟是害了前妻的仇人。
他以为早已远走高飞的发妻，却原来一直在帝都附近的山村里，受尽了不知多少年的苦楚。
他从军多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一向自认行事果决，看人有分寸。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栽在了最不该栽的地方。
栽在了一个女人的甜言蜜语里，栽在了自己那分自以为是的聪明里。
那些年他自诩看得清人心，到头来，竟连枕边人的真面目都没能看穿。
他望着李曼玲被带走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恨多一点，还是悔多一点。
那个女人在他枕边睡了这么多年，甜言蜜语哄了他这么多年，他竟愣是一点破绽都没看出来。
他这双眼睛，究竟是被什么蒙住了？
耳边传来赵袖舞和孩子们温和的对话声。
陆文轩张了张嘴，想要对赵袖舞说些什么。
喉头却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上前问话辩解？
汹涌的愧疚与悔恨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何为造化弄人。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赵袖舞还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她爱笑，跳舞跳得极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能把整个舞团都照得有了生气。
他那时满心满眼都是她，觉得这辈子能娶到这样一个妻子，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可后来呢？
后来他轻易相信了传言，还被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轻易哄住了，淡忘了最初也曾真心待他的女人。
他亏欠赵袖舞的，怕是穷尽余生，都难以偿还。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作为李曼玲最亲密的丈夫，他接下来，怕是要迎来一场比之前更加严厉的审查。
他和李曼玲夫妻多年，即便他对她的那些勾当当真毫不知情，可该担的责任却逃不掉。
通敌叛国这样的大案，沾上一点边，都要被翻来覆去地查个底朝天。
想到正事，他终于从儿女情长当中回过神来。
一旦进入审查阶段，他恐怕没有多余精力照料两个孩子，必须提前安顿好他们往后的生活。
感情上他已经糊涂铸成大错，亲情这一关，他绝不能再出错。
至少，他要尽力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迈步上前，先对赵袖舞说了声对不起。
随后看向两个孩子，缓缓开口，告诉他们自己马上要返回部队，主动接受组织审查。
孩子们可以先留在赵袖舞身边，只是赵袖舞身体尚未痊愈，独自照看两个孩子负担太重。
他会通知父母，也就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来家里，帮忙照料几天。
陆知谦看着父亲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让父亲保重身体，自己会照顾好弟弟。
陆知谦心里一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他不再多停留，大步离开了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