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洛同志是诚心要,给个实诚价。
破旧的三轮车载着洛婉寻离开了废品收购站,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发出吱呀作响的抗议声。
洛婉寻坐在车里一堆捆扎好的废旧纸壳上,一手紧紧抓着车板边缘稳定身体。
废品收购站本就位于镇子最边缘的偏僻角落里,周围除了荒地就是臭水沟,异味熏天。
加上现在正是上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张老头似乎刻意挑着最偏僻的小路走,车轮碾过碎石和土坑,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但洛婉寻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这样的荒僻路径,足够隐蔽,不会引人注意,正适合私下交易古董。
她并不害怕张老头会对她不利,因为她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的信心。
等闲两三个壮汉近不了身,何况是一个看着就没什么威胁的胖老头?
更何况她还有系统这个保命手段,只要不是面对碾压她的人海战术,她就有安全脱身的余地。
颠簸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三轮车终于在一片荒芜的海岸线边缘停了下来。
眼前是嶙峋的礁石,和翻卷着白色泡沫的灰蓝色海水。
海风带着咸湿扑面而来,吹乱了洛婉寻额前的碎发。
张老头跳下车,喘着粗气,抹了把汗,浑浊的眼睛却一直留意着洛婉寻的神情。
见她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或抱怨,心里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
这姑娘,确实胆气足。
他不再迟疑,将两根粗糙的手指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吹出几声节奏分明,穿透力极强的哨音。
哨音在海风中断断续续地传开。
等了片刻,远处的海平面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摇晃的黑点,破开海浪,朝着这边缓缓驶来。
洛婉寻眼神敏锐,立刻认出那船的轮廓,甚至掌舵人的身形。
正是之前在赶海的时候,窥见的那艘进行隐秘交易的船只。
船头站着的,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船老大。
小船在离岸十几米的地方停下,随着波浪起伏。
船老大一眼就看到了岸上多出来的洛婉寻,警惕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后腰的刀鞘上。
厉声用浓重的当地口音喝问:“张老头,你在搞什么名堂?这生面孔的娘们是谁?!”
张老头连忙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喊:
“老海,别紧张,你的规矩我懂,这位不是身份可疑的人,而是跟我们志同道合,喜欢收罗老物件的大主顾。”
“我今天过来,还想跟你淘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儿,顺便带这位洛同志过来看看货。”
“你放心,岛上的规矩我懂,保证干干净净,没有尾巴跟过来。”
老海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洛婉寻,见她衣着整洁,气质沉静,确实不像一般人家的姑娘。
他又警惕地扫视了后方,确认真的只有这两人,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船。
“规矩你们清楚,不该问的别问,手脚麻利一点!”
小船靠不了岸,张老头熟门熟路地蹚着齐膝深的海水先上了船。
洛婉紧随其后,老海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眼神里的戒备稍减,但依旧没有放松。
小船调头,朝着外海驶去。
直到岸边变成一条模糊的灰线,几乎要看不见了,老海才停下船。
他盯着洛婉寻:“这位洛同志,你你想要啥样式的?瓷器,玉器,还是字画?”
洛婉寻平静地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急,我想先看看你这里都有什么好东西,样式不拘,只要东西好,来历说得清就行。”
她特意加了“来历说得清”几个字,暗示自己只收“干净”的货。
老海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疑虑。
这口气,可不是买一件两件的架势。
他再次仔细打量洛婉寻,见她神情坦然,不似作伪,便道:“行,等着。”
他转身钻进低矮的船舱。
他窸窸窣窣鼓捣了好一阵,才吃力地拖出来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和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长条状物件。
他先打开一个大木箱,里面塞满了防震的稻草和碎布,小心地捧出几件器物:
“这几件,是前阵子跑深城那边的‘老货市场’淘换来的,都是以前大户人家流出来的传世品,有老字号的凭证,绝对干净!”
他指着几件釉色温润的青花盘碗、一个紫檀木镶螺钿的首饰盒、还有一对小巧精致的银质酒壶。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包裹,露出几件形态奇特,带着明显海水侵蚀痕迹的器物:
一个歪斜变形的锡壶,一把锈迹斑斑但造型古朴的黄铜执壶,还有一个布满珊瑚和藤壶附着的瓷罐残件。
“这些嘛,”老海拍了拍手上的海盐粒。
“是上个月跟几个胆大的伙计,在近海一处沉船点附近捞上来的‘海捞瓷’和杂件。”
“沉得年头久了,品相差点,但胜在是货真价实的老东西!”
最后,他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十几件品相不一的老物件:
有包浆圆润的玉烟嘴、几枚锈蚀的铜钱、一套缺了个杯子的青花小茶具、还有一幅绢本都有些发脆的山水小画……
“这些是零碎收来的,有早年乡下收的,也有深城那边老铺子倒闭清仓淘的,杂七杂八,但绝对保真。”
洛婉寻的心定了下来。
这些来源虽然复杂,但至少明面上不是那种沾着“土腥味”的禁忌之物。
她蹲下身,开始一件件仔细地查看,尤其关注那几件海水中捞出来的物品。
她动作沉稳小心,偶尔用手指轻轻拂去器物表面的浮尘或海盐,眼神专注。
看完后她开始询问价格。
老海一开口就试探性地要了个高价,尤其对那几件传世青花和海捞瓷。
洛婉寻不急不躁,凭借眼力和系统微弱的年代提示。
精准地指出那件锡壶变形严重、海捞瓷罐是民窑普品且残缺、小茶具不成套等实际瑕疵……
砍起价来条理清晰,寸步不让。
张老头在一旁适时地帮腔打着圆场:“老海,差不多行了,洛同志是诚心要,给个实诚价。”
“以后不是还能长期合作嘛,这年头,找个爽快又识货的安全买家也不容易……”
老海被说动,一番唇枪舌剑后,洛婉寻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远低于海城古董街捡漏价的价格,将所有二十几件古董全部拿下。
洛婉寻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分毫。
确定了最终价格,洛婉寻这才打开一直不离身的军绿色挎包。
从里面数出厚厚一沓十元大团结,点清楚递了过去。
老海接过钱,手指捻动着钞票的厚度,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在洛婉寻单薄的身形和鼓囊囊的挎包上扫过。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眼底翻滚,抢了她!反正这茫茫大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