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潼关怀古
三日后，凤翔军开拔。
两千骑兵，四千匹战马，外加一千随从和辎重，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本该直奔潼关入中原的，可队伍出凤翔没多久，却忽然调转方向，一路向北。
走了两日，前方已是泾州地界，彰义军节度使何重建的地盘。
何重建正坐在节堂里喝闷茶，今年的收成一如既往的差，自己辛苦积攒的一千牙兵都快养不起了。
一听李适带兵来了，何重建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李适？他来泾州干什么？”
亲兵回道，
“回节帅，李适的先锋官说，他们凤翔有个犯人跑了，怀疑藏在泾州境内，特来擒拿。”
何重建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一把将茶盏摔在地上，
“犯人？擒拿？他李适把我泾州当什么了？当他的后院吗？”
何重建腾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欺人太甚！真当我何重建是好欺负的？”
何重建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冲着亲兵吼道，
“去！告诉李适！他要是敢踏进我泾州一步，老子今天就跟他决一死战！”
亲兵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半日后，亲兵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节帅！李适。。。李适他。。。”
何重建瞪着眼，“他怎么了？”
亲兵咽了口唾沫，
“李适听后不仅不理会，还让部队加快行军，直奔泾州来了！”
何重建愣了愣，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他真的来了？”
亲兵点点头。
何重建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住，冲亲兵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收拾东西！”
亲兵傻眼了，
“节帅，咱们不是要跟他决一死战吗？”
何重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决个屁！老子这点人马，够他塞牙缝的？”
亲兵捂着脑袋，还是懵，
“那。。。那咱们往哪儿跑？”
何重建已经冲进后堂，边跑边喊，
“往北！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
“不，往东跑，对，去开封，老子要去告御状，太踏马的欺负人了！”
当夜，何重建带着一千牙兵，趁着夜色悄悄溜出泾州城，头也不回地往东狂奔。
第二天天刚亮，李适带着两千骑兵来到泾州城下。
城门大开。
城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被抛弃的泾州文武官员、地方豪强、藩镇将领，一个不少，全都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头都不敢抬。
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文官，双手举着托盘，托盘里放着泾州的印信和户籍册子，声音发颤，
“我等。。。恭迎李将军入城！”
李适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群人，又看了看那敞开的城门，忽然笑了。
“何重建呢？”
老文官头埋得更低了，
“何节帅。。。何节帅昨夜。。。昨夜。。。”
李适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不用说了。跑了吧？”
老文官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李适翻身下马，走到那托盘前，拿起那枚泾州的印信，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李适转过身，望着跪了一地的泾州官员，忽然破口大骂，
“何重建这个没卵子的东西！”
声音洪亮，震得城门口的旗帜都抖了抖。
“老子来抓个犯人，他就吓得屁滚尿流，扔下一城的人自己跑了？就这还敢叫节度使？就这还敢跟老子叫板？”
李适越骂越来劲，
“没出息的东西！老子要是他，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爷一不高兴，把火撒到自己头上。
李适骂够了，一挥手，
“都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往后一切按照凤翔的规矩来！”
“谁敢僭越，不听号令，诛灭三族！”
跪在地上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人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磕头。
“谨遵将军之命！”
“绝不敢僭越！绝不敢违抗！”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爷可是一个狠角色，传闻中杀兄弑父，阵斩两任节度使，杀人如麻，可不敢得罪。
李适在泾州停留了三天，顺势接管了彰义军的邠州。
整个彰义军，下辖泾、邠数州，户数五千二百四十三户，人两万五千七百余口。
和秦州比起来都差的远，真可谓是个鸡肋。
不过彰义军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拿下了彰义军，凤翔的势力就不再是偏安一隅的边陲藩镇，而是真正雄霸西北的一方势力，更是和李适的便宜岳父朔方节度使冯晖的地盘直接接壤。
后晋天福八年（943年）十二月，因后晋朝廷斩杀契丹使者，契丹可汗耶律德光大怒，以赵延寿、赵延昭为前锋率五万骑兵大举南下。
赵延寿、赵延昭两兄弟原本为后唐臣子，赵延寿娶后唐明宗（李嗣源）女兴平公主。
后唐灭亡后，赵延寿兄弟投降契丹，为幽州节度使。
耶律德光曾私下许诺，灭晋后让赵延寿当中原皇帝，所以赵延寿对南侵极其卖力。
李适这一路走得是慢悠悠的。两千骑兵，一千随从，拖拖拉拉，走了一个多月，愣是还没走出关中地界。
沿途的城镇早就听说了这位爷的名头，每到一地，还没等李适靠近，城门就先关上了。
守城的军官站在城头，客客气气地喊话，
“李将军！小城简陋，容不下将军大军，还请您多多包涵！城外备了粮草，将军自取便是！”
李适骑在马上，看着那紧闭的城门，也不恼。
“行吧，取粮。”
手下人把城外摆着的粮草装上马车，队伍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一个月，消息传来——契丹大军南下。
李适勒住马，望向东方，眼中精光一闪，
“差不多了。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几日后，李适队伍抵达潼关。
李适登上关楼，眺望东方，负手而立，沉默良久。
随行的掌书记孙禄凑过来，小声提醒道，
“将军，咱们该出发了，朝廷急召！”
李适没理他，忽然开口吟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李适顿了顿，似乎在琢磨下一句。
孙禄却是瞪大了眼睛，自家将军还会作词？？？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孙禄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自家将军。。。还真会作词？而且还做得这么好？
孙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词意境苍凉，气象雄浑，绝非寻常人所能为。
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更是直击人心，让人听了心里发颤。
这。。。这还是那个外界传闻杀人如麻、坑蒙拐骗、卑鄙无耻、毫无底线、首鼠两端的宇宙大将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