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李适想要的东西
当晚，皇宫设宴，为李适接风，明日李适就要率军出征。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石重贵坐在主位，李适和景延广分坐两侧，几个重臣作陪。
酒过三巡，石重贵忽然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适，
“吾儿，前些日子，彰义军节度使何重建来开封告御状，说你无故犯境。这事，你知道吗？”
李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酒杯，站起身，态度十分谦卑地朝石重贵抱拳行礼，
“陛下容禀。儿臣此番东出，本是奉诏勤王，路过泾州时，实为追捕一名逃犯，才进入彰义军境内。”
“谁料何节帅反应过度，未等儿臣解释，便弃城而去。”
李适抬起头，一脸无辜，
“儿臣对彰义军绝无觊觎之心。若何节帅愿意回去，儿臣即刻撤出泾州、邠州，恭迎他重返治所。”
景延广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陛下，这就是个误会。何重建那老小子胆子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弃城而逃，实在有失节度使的风范。”
“李将军也是一心为陛下效力，千里迢迢来勤王，哪会有不轨之心。”
石重贵笑了笑，没接话。
李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是敲打自己呢，让自己为他卖命。
李适当即又补了一句，
“陛下明鉴，儿臣此次入朝，一心只为陛下尽忠。”
“彰义军的事，全凭陛下安排，儿臣定当遵从旨意。”
石重贵听李适这么一说，脸色缓和下来，摆摆手，
“行了行了，坐下说话。朕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用紧张？”
李适这才坐回席上，神态恭谨。
石重贵端起酒杯，转移话题，
“来，喝酒。明日你还要率兵东进，今日多喝几杯，权当朕给你壮行。”
李适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景延广。
景延广心领神会，轻咳一声，朝石重贵拱手道，
“陛下，臣有一言。”
石重贵放下酒杯，“景卿但说无妨。”
景延广正色道，
“李将军此去东线，事态紧急。契丹人正在向黄河渡口移动，若待他一处处去征调地方藩镇兵马，只怕不等兵马集结，契丹早已渡过黄河，与杨光远合兵一处。”
石重贵眉头微皱，
“那景卿的意思是。。。”
景延广看了李适一眼，继续道：
“禁军马军，乃朝廷精锐，现成可用。不如将禁军马军调予李将军，即刻出发，赶往黄河渡口。”
“如此，既省去了征调的时间，又能确保兵力精锐。”
“待李将军稳住东线，再徐徐征调诸镇兵马，两不耽误。”
石重贵沉吟片刻，景延广说得没错。地方藩镇各怀心思，等他们集结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禁军马军是现成的精锐，调给李适，是最快的办法。
但是李适这人首鼠两端，骑墙观风，毫无底线，他若是学杨光远的话，拐走禁军马军，转头就投了契丹。。。
石重贵脸上的犹豫越来越明显。
景延广看出皇帝的顾虑，凑上前去小声问道，
“陛下是担心李适有二心？”
石重贵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景延广微微一笑，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李适若有二心，此番就不会千里迢迢入朝勤王。他在凤翔拥兵自重，蜀国都奈何不了他，何苦来开封蹚这趟浑水？”
“至于禁军马军，陛下也不必担心，可以让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与其一起出征。”
“李守贞与李适有间隙，李适若有异动，李守贞第一个不答应。”
石重贵听完，脸色缓和了些，他看向李适。
李适神色恭谨，不卑不亢，
“儿臣但凭陛下吩咐。若有禁军马军相助，儿臣更有把握拖住契丹。”
“若陛下有其他安排，儿臣便率本部骑兵东进，纵使兵力不足，也绝不退缩半步。”
这话说得漂亮，进退有据，不卑不亢，还给石重贵台阶下。
石重贵心里那点疑虑，终于散了，便回应道，
“好，朕准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率本部马军，即日起归你指挥！”
李守贞，就是第一次参与关中讨伐李适的朝廷主将，被李适打得只带着数十骑逃回开封。
不过这老小子贯会钻营，硬是没被撸掉。
李守贞，汉族，历史上在后晋前两次对契丹战争中成名，不过第三次与杜重威率二十万大军阵前投降契丹，导致后晋灭亡。
后汉时期，李守贞自封秦王，叛乱，最后被剿灭。（相士言其儿媳符氏有贵相，李守贞以为天命在己，遂生反心。）
李适站起身，抱拳行礼，
“谢陛下！儿臣必不辱命！”
宴会结束，群臣散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石重贵却没有回后宫，而是留下了景延广。
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景卿，你说实话，李适，真的值得信任吗？”
景延广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臣说实话，值不值得信任，臣也不敢打包票。”
石重贵眉头一皱。
景延广继续道，
“但臣可以肯定一点，李适的势力在西北，和契丹八竿子打不着。”
“他投契丹？契丹能给他什么？给他契丹的官？还是给他契丹的地盘？他在西北称王称霸，去契丹能干什么？”
“此番他千里迢迢入朝勤王，这就是最大的诚意。若他真有二心，何苦来趟这浑水？在凤翔看戏不好吗？”
石重贵沉默片刻，又说道，
“可他这一路上，先是强占了彰义军的地盘，又磨磨蹭蹭在关中走了一个多月，朕总觉得。。。他不对劲。”
景延广叹了口气。
“陛下，臣知道你心里不踏实。杨光远这一反，把你搞得风声鹤唳，看谁都觉得像是要反。”
“可是陛下，咱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契丹人已经打到眼皮底下，杨光远还在东边虎视眈眈。这时候，能用的兵，能用的人，都得用上。”
“若是陛下实在不放心，可以给李适他想要的东西，以此来笼络与他！”
石重贵问道，“李适想要的东西？”
景延广伸出三根手指，
“三镇节度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