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戚城之战
河北，戚城（今河南清丰）。
戚城在澶州以北，澶州是黄河北岸的重镇（有浮桥连接黄河两岸），开封的门户。
城外契丹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杀气冲天。围城已有十余日，城内守军早已疲惫不堪。
中军大帐内，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正与诸将商议攻城之策。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滚鞍下马，踉跄着冲进大帐。
“陛下！陛下——东路军。。。东路军没了！”
耶律德光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传令兵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马家口。。。马家口一战，我军渡河近三万将士，全军覆没！主帅耶律拔里得殿下，被。。。被晋国李适斩首！”
帐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耶律拔里得，那是耶律德光的堂弟，是契丹皇族的猛将，是耶律德光亲自委任的东路军主帅！
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不可能！”耶律德光一把揪起传令兵的衣领，
“三万大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那个李适究竟是谁？”
传令兵哆嗦着道，
“李适。。。李适就是晋国那个凤翔节度使，传闻中百战百胜、从无败绩。。。他用妖法，会放雷火，我军将士从未见过那种东西。。。”
耶律德光松了手，传令兵瘫软在地。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
三万大军，说没就没了？
主帅被阵斩？
那个李适，到底是什么怪物？
耶律德光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涨成猪肝色。
“李适——！”
耶律德光猛地抽出弯刀，一刀砍在案几上，案几应声而断。
“传令全军！不计代价，猛攻戚城！”
“我要用戚城全城人的性命，祭我东路军将士！”
契丹大营号角长鸣，数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戚城。
契丹人的进攻如同疯了一般。
一波又一波，从清晨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
云梯架上城头又被打断，断了的又被架上来。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可契丹人像不知道死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城头上，北面行营都部署，宋州节度使高行周浑身浴血，手中的刀已经砍出了缺口。
高行周是当时河北最高军事指挥官，统领各路兵马抵御契丹主力。
他嘶哑着嗓子指挥着守军，声音早已喊不出来，只能用手势和眼神。
河阳三城节度使，骑军左排阵使（前线骑兵部队的指挥官）符彦卿在城内来回奔走，组织民夫搬运物资，救治伤兵，亲自带着亲兵堵住每一处险些被攻破的缺口。
这一日，契丹人猛攻一整天，留下数千具尸体，终于暂时退去。
夜色降临，城头终于安静下来。
高行周和符彦卿靠在城墙根上，大口喘着粗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疲惫，绝望，还有一丝不甘。
“还能撑几天？”高行周沙哑着嗓子问道。
符彦卿苦笑着摇摇头，
“最多五天，箭矢已经见底，能战的人不到一半。契丹人要是再这么疯狂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高行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眉头紧锁，
“契丹人到底发了什么疯？前些日子还围而不攻，今天突然像不要命一样往上冲。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符彦卿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但看他们那架势，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符彦卿顿了顿，声音沙哑，
“不管发生了什么，咱们现在只能指望开封了。朝廷得派援军来，不然这城撑不了几天。”
高行周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契丹人这么发疯，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管是什么，咱们这城，就是西线的命门。”
“城在，西线还在，城破，契丹人就能长驱直入，直逼澶州，威胁开封。”
高行周看向符彦卿，一字一句道，
“写求援信，盖咱们两人的印，就说——戚城危在旦夕，若朝廷不发援军，臣等死，城破，西线崩，开封危矣。”
符彦卿怔了怔，随即狠狠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夜，数名将士携带着高行周、符彦卿两人的求援信，借着夜色掩护，南下求援。
即便遭遇了契丹人的游骑围堵，还是有人将信件给送了出去。
戚城求援信很快就送入开封，摆在了石重贵的御案上。
“戚城危在旦夕，若朝廷不发援军，臣等死，城破，西线崩，开封危矣。”
刚刚还在为马家口大捷欢呼的朝堂，此刻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石重贵在御前来回踱步，
“契丹人这是。。。急了。”
他喃喃道，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诸位爱卿！契丹人为什么突然疯了似的猛攻戚城？因为马家口！因为李适把他们东路军三万大军全歼了！因为他们主帅被阵斩了！”
“他们急了！他们慌了！他们想用戚城挽回颜面！”
石重贵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手掌，
“朕决定——御驾亲征，救援戚城！”
殿内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临险地？”
“契丹人虽然受挫，但主力尚存，陛下亲征太冒险了！”
群臣跪了一地，苦苦劝谏。
石重贵却不为所动，反而更加兴奋，
“怕什么？李适能全歼契丹三万大军，朕有十万禁军，还怕他们不成？”
“再说了，马家口一战，契丹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朕御驾亲征，正是要让他们看看，大晋的气势！”
群臣跪了一地，苦苦劝谏，可石重贵脸上的兴奋却丝毫未减。
“陛下三思啊！”
“契丹主力尚存，陛下亲征太过冒险！”
“若陛下有个闪失，社稷危矣！”
劝谏声此起彼伏，可石重贵只是摆摆手,
“行了行了，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群臣面面相觑，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景延广大步出列，抱拳道，
“陛下圣明！臣愿率禁军主力，随陛下亲征！”
景延广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又道，
“不过，臣有一策，可让诸位大人放心。”
石重贵眼睛一亮，“景卿快说！”
景延广道，
“让李适率本部骑兵渡河，作为右翼，策应陛下大军。”
“李适刚打完马家口之战，士气正盛，麾下凤翔骑兵个个精锐。有他在侧翼护着，契丹人若敢来犯，必遭两面夹击。”
“如此，陛下亲征有李适策应，便多了一重保障。”
群臣听完，议论纷纷。
“景太尉说得有理，李适那小子邪乎得很，有他在，确实稳妥多了。”
“马家口一战，李适一战成名，契丹人现在听到他的名字恐怕都得抖三抖。”
“若是李适能来，陛下亲征倒也不是不行。。。”
石重贵脸上的笑容更盛，一拍御案，
“好！就依景卿所言！传令李适，率本部骑兵渡河，作为右翼，随朕救援戚城！”
“朕要让契丹人看看，大晋的皇帝，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