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邪恶的菊儿汗
晋军虽然大败契丹，耶律德光骑骆驼逃亡，但是晋军依旧没有乘胜追击，收复燕云十六州。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石重贵统治时期，中原地区连年发生严重的旱灾、蝗灾和涝灾，导致粮食歉收，百姓饿殍遍野，甚至出现天下饿死者数十万的惨剧。
为应对连年战争和满足自己的奢靡消费，石重贵多次派遣使者到各地“括率钱帛”（强行摊派搜刮民财），立法严苛，民间苦不堪言。
石重贵本人热衷田猎享乐，大建宫室，赏赐无度。
在用人上，他排挤了颇有能力的宰相桑维翰，重用自己的亲信，导致朝政益坏。
所以后晋朝廷的钱粮一直吃紧，不是不想收复燕云十六州，是钱粮不支持。
晋军班师回朝后，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的密信才摆在石重贵的御前。
石重贵看完，冷笑一声，把信扔在案上。
“又是这两个混账东西。”
宰相和凝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李彝殷说李适在朔方称汗，这。。。这无异于公然造反。”
石重贵脸色顿时十分难看，李适这无异于公然挑衅，但是又干不掉他。
殿内气氛凝滞，群臣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枢密使冯玉站了出来。
“陛下可还记得，上次李彝殷来报，说李适率五万大军攻打夏州，请求朝廷发兵救援？”
石重贵眉头一皱，“记得。”
冯玉继续道，
“当时陛下忧心忡忡，臣等也是寝食难安。可结果呢？李适和李彝殷相安无事，还结为兄弟。”
“这算什么？这分明是戏耍朝廷！”
“陛下，李彝殷此人，首鼠两端，阳奉阴违，他的话不可信。”
石重贵听得连连点头，脸色好看了不少。
“冯卿说得太对了，李彝殷此人万万不可轻信。”
宰相和凝却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的关键，不在于李彝殷是否可信，而在于李适称汗这件事本身！”
“李适以一介藩镇，在朔方私受汗号，笼络党项诸部，此乃公然造反！陛下若不管不问，日后天下藩镇纷纷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石重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和凝说得对。
李适称汗，这是造反，是挑衅，是打他的脸！
可是。。。
他能怎么办？
石重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苦啊——西北太远，粮草运输不便，而且李适这个混账能打赢他吗？
打又打不过，管又管不了，这口气只能硬生生憋着。
殿内气氛再次凝滞。
冯玉眼珠一转，又站了出来，
“陛下连败契丹两场，威震天下，正是休养生息、积蓄钱粮的大好时机。待国库充盈，粮草齐备，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石重贵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
“冯卿说得对！收复燕云才是头等大事！”
“李适的事先探明真伪，等朕收复了燕云，再慢慢收拾他！”
和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群臣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石重贵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传旨下去，犒赏三军，奖励有功将士！另外，加紧筹措粮草，朕要尽快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
殿内一片欢呼。
至于李适称汗的事，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开运二年（945年）六月，河西凉州（今甘肃威武），凉州作为河西走廊的门户，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今天，凉州迎来了他的新主人，菊儿汗。
此时的凉州，虽然名义上挂着后晋的旗号，实际上早就和中原断了联系。
而且统治这片区域的，不是汉人，也不是党项人，更不是回鹘人，是一个特殊的族群，温末人。
他们是吐蕃统治河西时期，由吐蕃人、被征服的汉人以及各类民族混血形成的部族集团，拥有自己的武装和首领。
他们一面向中原朝廷称臣，一面向西面的甘州回鹘称臣，保持着那微弱的平衡。
李适在称汗后，菊儿汗的大名迅速传向河西走廊。
传闻菊儿汗是最邪恶的大汗，他生啖人肉，渴饮鲜血，杀人如麻，以虐杀为乐。
草原上千年流传的规矩，不杀身高低于车轮的男子，在他这里形同虚设。
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菊儿汗麾下有数十万铁骑，个个青面獠牙，战无不胜。
连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契丹人都被他打得全军覆没，契丹主耶律德光听其名更是闻风丧胆。
他有一支雷火军，能呼风唤雨，召唤天雷，一道雷就能炸塌一座城墙。
他的战马都披着铁甲，刀枪不入，他的士兵都穿着黑色的甲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些拒绝臣服的部落，被他灭族灭种，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草原上流传着一句话：宁遇恶灵，莫逢菊儿汗。
反正菊儿汗还没有来，他的传闻已经响彻整个河西走廊，而且是愈演愈烈。
这天菊儿汗的使者来到了凉州，要求凉州臣服。
凉州的温末人首领们聚集在一起，争论了三天三夜。
“所谓的菊儿汗其实就是凤翔的李适，他整合党项各部，被党项人推举为菊儿汗。”
“根据商人传回来的消息，这个菊儿汗确实邪恶，也的确厉害，传闻中他弑父杀兄，以人肉为军粮。”
“中原朝廷拿他没有办法，南面的蜀国也被他打得抬不起头来，他大败契丹人也是事实。”
“我们各部全力也就能凑出来几千人马，万万不是菊儿汗的对手，不如臣服于他。”
“对对，反正谁强我们就臣服谁，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臣服菊儿汗也无可厚非，只是我们臣服后，不知他会提出什么苛刻条件。”
“若是条件合适，我们就臣服于他！”
。。。
菊儿汗使者的回应是要么无条件臣服，要么身死族灭。
温末人有些犹豫不决。
几天后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骑兵正缓缓逼近。人数不多，约莫一千骑，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势。
两面玄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其中一面绣着五个汉字——宇宙大将军。
另外一面则用突厥语绣着——菊儿汗。
骑兵们身披黑色铁甲，战马也披着马甲，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列成整齐的阵型，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马蹄声如闷雷滚动，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温末人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看着那支黑色的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城门外一箭之地停下。
为首的将领策马上前几步，仰头望向城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城墙，
“菊儿汗有令——臣服则生，拒绝则亡！”
城头上议论纷纷。
“你看他们的甲。。。全是铁的！连战马也有甲！”
“我们整个部落都凑不齐几副铁甲，他们全部都有铁甲。”
“据说这只是菊儿汗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数万大军。”
“投降吧，万万不能得罪菊儿汗。”
“对对对，我们别无选择！”
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
温末人首领们鱼贯而出，跪伏在地，
“凉州。。。愿臣服菊儿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