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甘州城外
当夜，月黑风高。
回鹘人再次出动，马蹄裹着厚布，悄然无声的沿着熟悉的路线摸向菊儿汗的后营。
然而——
刚摸到后营五里外，突然一支火箭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回鹘人大惊，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们知道这绝非吉兆。
领队的回鹘千夫长脸色不好，咬牙道，
“不管了！冲！烧了他们的粮草，杀了他们的牛羊就跑！”
上千轻骑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然而，刚冲到后营一里外，四周的黑暗中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营地两侧，上千党项精骑如同从地里钻出来一般，点燃了火把，朝回鹘人席卷而来！
回鹘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伏击打懵了，他们来不及转向逃走，两支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回鹘人虽然骁勇，但这一趟本就是偷袭，没想到反被偷袭，士气先挫三分。
而党项精骑以逸待劳，还不断有增援部队赶到，越战越勇。
片刻间，回鹘人的阵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撤！快撤！”回鹘千夫长嘶声吼道。
回鹘人如潮水般溃退，丢下满地尸体，狼狈逃窜。
党项骑兵追出数里，才收兵回营。
回鹘人吃了大亏后，开始谨慎了起来。当晚另外两支千人队想要袭营，不过在被穿云箭暴露了行踪了，当即放弃了任务，选择撤退。
往后几天，回鹘人轮番出动，换着方向摸向后营，可每次都被穿云箭提前预警，暴露行踪。
回鹘人终于学聪明了，派出了大量精锐斥候，想把那些放火箭的探马绞杀干净。
可那些探马比兔子还精——远远望见回鹘人的动静，撒腿就跑。回鹘斥候追上去，他们就往大营方向跑。
回鹘人再次转变战术，把部队分成小股，四面八方一起摸过去。其中夹杂着大部队，可谓是虚虚实实。
果然穿云箭四处响起，负责支援的党项骑兵晕头转向，搞不清楚回鹘人究竟在哪？战场上可谓是一片混乱。
混乱中，终于有一支千人的回鹘骑兵，从东北方向的缝隙里钻了进去，一头撞进了后营。
“杀！”领队的千夫长红了眼，“烧粮草！杀牛羊！”
上千回鹘骑兵如饿狼般冲进营地，见帐篷就点，见人就砍。
然而还没等回鹘人大展拳脚，党项的部民就拿着长枪、木棍、割草的镰刀，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那些原本在埋伏在后营的党项骑兵，已经闻讯而来。
上千回鹘精骑，一头扎进后营，前有武装的部民，后有快速支援的党项骑兵。
半个时辰后，回鹘骑兵再次大败而逃。
甘州，回鹘牙帐内。
几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千夫长跪在帐中，头都不敢抬。
奉化可汗坐在虎皮榻上，脸色铁青，
“说。怎么回事？”
一个千夫长颤声道，
“可汗。。。那菊儿汗早有防备。他们派了许多探马，手里有那种会响会亮的箭，咱们一靠近就被发现。。。”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的骑兵就闻讯前来围堵。。。”
奉化可汗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
“本汗让你们去袭扰，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几千精骑，偷袭一个辎重营，居然损兵折将，你们还有脸回来？”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另一个千夫长壮着胆子道，
“可汗，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那菊儿汗太狡猾了。他们把探马撒得满山遍野，一有动静就放箭示警。咱们几次想摸进去，都被提前发现。。。”
“后来咱们分散出击，虚虚实实，终于混进去一次。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辎重营那些民夫，根本不是普通汉人民夫，而是党项部民，他们拿起刀枪就是士兵，比咱们的勇士差不了多少。而且菊儿汗还在辎重营里埋伏着骑兵，咱们一进去就被包围了。。。”
奉化可汗咬牙切齿，这菊儿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奉化可汗的脸色阴晴不定，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良久，奉化可汗忽然开口，
“多昂（奉化可汗的大儿子），你带着一万精骑，其中包括最精锐的一千雅勒巴思，今夜就出发，向北进入更深处的草原躲藏！”
众人愣住了。
多昂上前一步，满脸不解，
“父汗，你让我带兵进北方草原？那甘州城怎么办？”
奉化可汗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菊儿汗来势汹汹，用兵狡诈，正面交锋未必能赢。本汗改变主意了——不在城外跟他决战。”
奉化可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甘州城的位置上，
“本汗固守甘州，依托坚城，消耗他的兵力。他攻城，就得用人命填。他不攻城，就得在城外耗着。粮草、士气、耐心，耗到最后，看谁先撑不住。”
多昂眼睛一亮，
“父汗的意思是。。。等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我再从北方草原杀回来？”
奉化可汗点点头，
“对。你在北方草原藏好了，别被他们发现。等菊儿汗攻城受挫，军心涣散，粮草不济的时候，你率一万精骑从背后杀出。届时，本汗在城内开城门，里应外合，一举将菊儿汗击溃！”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
“可汗英明！”
“此计甚妙！”
奉化可汗看向多昂，目光复杂，
“多昂，此战成败，全在你身上了。记住，藏好了，别露行迹。时机不到，千万别出来。”
多昂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父汗放心！儿臣必不辱命！”
当夜，一万回鹘精骑悄然离开甘州，消失在北方的草原之中。
11世纪初，甘州回鹘与崛起的西夏多次交手，经过近三十年的争锋相对，最终在1028年被西夏李元昊击败。
此外，甘州（张掖）城防坚固，1026年辽国大军围攻甘州四个月都未能攻克。
十月初，甘州城外。
李适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身后跟着拓跋彦超、李继业、赵匡胤等一众将领。远处，甘州城巍然矗立。
城墙高达两丈有余（7米），全部用黄土夯筑而成，历经数十年风雨，依旧坚固如初。
墙体基座厚实，向上逐渐收窄，顶端城垛整齐，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突出的马面（长方形墩子），便于守军侧射。
城头之上，回鹘的旗帜迎风招展，隐隐可见守军往来巡逻的身影。
拓跋彦超提着方天画戟，皱着眉头道，
“这城。。。看起来不好打啊。”
李继业也点头道，
“甘州回鹘经营数十年，城防必然坚固。硬攻的话，损失不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