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甘州回鹘的灭亡
多昂脸色铁青，雅勒巴思被挡住了——被三千多步军硬生生挡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回鹘铁甲重骑，天下无敌的雅勒巴思，此刻像被困在泥潭里的野牛，进退不得。
可他的脸色很快又缓了过来。
左右两翼的回鹘精骑正在大展神威，箭雨如蝗，凤翔步军的阵形已经开始松动，盾墙摇摇欲坠。
多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千多步军，再能扛也扛不住三面夹击。
多昂猛地抽出弯刀，朝左右两翼下令道，
“冲上去！从左右两翼包抄！一口气击溃他们！”
命令刚下——
东边烟尘中杀出的凤翔骑兵已经到了，多昂瞳孔骤缩，当即慌忙下令，
“让左翼骑兵！拦住他们！”
回鹘左翼的骑兵慌忙调转方向，可他们刚刚还在运动中放箭，阵型早已散开，仓促之间哪还收得住？
凤翔骑兵根本不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三千骑兵疾驰中骤然收拢，如一把尖刀，直直插向回鹘左翼的正面！
没有分兵，没有迂回，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中路突破。
回鹘左翼的骑兵还在仓促调头，有的弯弓搭箭，有的拨马转向，有的还在往前冲，阵型乱成一锅粥。
凤翔骑兵冲进来的那一刻，前排的回鹘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长枪捅穿，被砍刀劈翻，被马蹄踏碎。
一个回鹘骑兵刚把箭搭上弦，凤翔骑兵已经冲到面前，一刀砍下他的脑袋，无头的尸身还坐在马上，箭矢无力地飞出去，不知射向哪里。
另一个回鹘骑兵好不容易拨转马头，侧翼一把长枪刺来，贯穿他的肋下，惨叫着落马。
还有几个试图聚拢抵抗，被凤翔骑兵一个冲锋冲散，散兵游勇般四散奔逃。
回鹘左翼的将领拼命嘶吼，想收拢队伍，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
凤翔骑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回鹘左翼的骑兵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回鹘左翼就被击穿，回鹘骑兵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多昂脸色惨白，左翼，完蛋了。
就在这时——北边，回鹘骑兵的背后，又扬起漫天烟尘。
烟尘中，数面玄黑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突厥语绣着三个字：菊儿汗。
旗下一人手持方天画戟，策马狂奔，身后是黑压压的党项精骑，如潮水般从北面涌来。
拓跋彦超绕道背后赶到了。
回鹘骑兵回头看见那面大旗，脸色齐刷刷变了。
“菊儿汗！菊儿汗从背后杀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要完蛋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回鹘骑兵中蔓延。
三天的急行军，身体早就疲惫不堪。
雅勒巴思的冲锋被硬生生挡下来，左翼一个照面就被打垮，现在背后又杀出一支大军。
那些还在硬撑的回鹘骑兵，最后一丝勇气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跑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溃败如潮水般蔓延。
回鹘骑兵哗啦一下散开，往北跑，往西跑，往任何看起来有生路的方向跑。
多昂被溃兵裹挟着往西退，他回头看了一眼——雅勒巴思铁骑正在被围剿，那些金贵无比的披甲骑兵，此刻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一个接一个被拖下战马来。
右翼的溃兵四散奔逃，被凤翔骑兵追上一刀一个。
北面，那面菊儿汗的大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旗下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
多昂回头望了一眼甘州城的方向，内城的金旗还在，父汗还在城里，可他知道，他救不了了。
多昂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猛地拨转马头，朝着西边——朝着那个没有菊儿汗旗帜的方向，狠狠抽了一鞭。
战马吃痛，嘶鸣着冲了出去。
多昂伏在马背上，风灌进嘴里，灌进眼里，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父汗，对不起。父汗，对不起。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甘州城外那一战，彻底打掉了回鹘人最后的士气和希望。
五天后，内城陷落。奉化可汗登上城楼，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里没有多昂的援军。
他拔出弯刀，自刎于城头。
与此同时，从肃州赶来增援的一万回鹘人，行至半路便遭遇了归义军的伏击。曹元忠终于做出了选择。归义军以逸待劳，回鹘援军猝不及防，一战之下，全军覆没。
至此，称霸河西数十年的甘州回鹘，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消息传开，河西震动。曾经让归义军低头、称霸河西的甘州回鹘，就这样亡了。有人感叹，有人庆幸，有人心惊胆战。
而只有李适知道，这一战的关键，是那道被炸开的城墙。
没有火药，想要如此轻易地拿下甘州，绝无可能。
河西走廊，换了主人。
甘州城破后，仍有大量回鹘部众散落在甘、肃二州周边。
他们失去了可汗，失去了军队，失去了主心骨，如惊弓之鸟，不知何去何从。
安抚这些人，成了李适占领甘州后的头等大事。
而最好的利器，便是月牙和她襁褓之中的儿子。
李适当即立月牙之子——自己尚在襁褓中的第五子——为新任回鹘可汗。
月牙是顺化可汗的女儿，是回鹘王族的血脉。她的儿子，自然也是王族之后。
至于李适早先答应月牙立其弟弟为可汗的承诺，在此刻的形势面前，显然已经不再适用。
新可汗虽只是个吃奶的婴儿，可他的存在，便是一面旗帜。
那些还在观望、还在恐惧、还在怀念旧主的回鹘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效忠的对象。
至于汗权，自然由菊儿汗代为执掌。
随着甘州回鹘的覆灭和归义军的归附，李适的势力彻底掌控了整个河西走廊。
从凉州到甘州，从甘州到肃州，从肃州到瓜、沙二州，千里河西，尽归李适麾下。
再往西，便是西域（今天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