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千古未有
考试结束，李方吾走出国子监考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站在考场门外，望着渐渐散去的人潮，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明算那科考得稀烂，所有题都是硬着头皮猜的，现在回想起来，连猜都猜错了。
其他科也就明经还有点把握，其他两科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进士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自己这位成绩能考上进士，李方吾连自己都不信。
可他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明算占比真的不高，万一策论和诗赋考官看得上眼，万一自己运气好。。。
往后几天，李方吾在焦虑中度过。
这天下午，李方吾正坐在士子馆房里翻书，他已经从周学道家搬出，住进了朝廷给士子提供的免费会馆。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士子从走廊跑过去，脚步急促，嘴里喊着什么“内阁”“刺史”“入阁拜相”。
李方吾放下书，走到门口打开门，见走廊里几个士子正往楼下跑，脚步声震得楼板咚咚响。
他拉住一个相熟的士子问怎么回事，那人转过头，满脸通红，声音都在打颤，
“李兄！一甲前十！传闻中一甲前十的惊喜传出来了！”
“你猜是什么？内阁行走！直入内阁！”
“一甲前十名授内阁行走之职，四年后外放，去做刺史——不是候补，不是虚衔，是实打实的刺史！”
“一任四年，政绩考核过关便召回朝廷，直升侍郎！再往后，就全靠真本事入阁拜相！”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李方吾脸上，
“你可听明白了？入阁拜相！从行走做起，外放主政一方，回朝执掌部务，最后凭政绩本事直入内阁！”
“这条路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从前咱们考中了进士不过是个出身，候补三年五载是常事，候到头发白了也未必有缺。”
“如今陛下把这青云梯直接架到了咱们脚底下，连台阶都替咱们铺好了！这可是千年未有的盛举！”
他说完便挣开李方吾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去，脚步声震得楼板咚咚响。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李方吾却觉得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词——内阁行走、外放刺史、回朝侍郎、入阁拜相。
这份惊喜太大了，大得像一块巨石砸进湖心，整个士子馆都被震得沸腾起来。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传来的欢呼声、痛哭声、拍桌子的闷响，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甲前十，那才是真正天上的文曲星，他李方吾连抬头看都觉得刺眼。
明算考得稀烂，策论和诗赋中规中矩，就凭这点成绩，能不能中进士都是问号，哪敢奢望什么一甲？
他站了片刻，还是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士子馆大堂里密密匝匝挤满了人，连门槛上都站了人。
那张刚张贴出来的邸报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大声念着邸报内容，念到“直入内阁”四个字时，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念到“外放刺史”时，有人拍着桌子喊“实缺！实打实的实缺”。
念到“回朝侍郎”时，有人激动得把茶盏都碰翻了，茶水泼了一桌也顾不上擦。
念到最后一句“入阁拜相”时，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几个士子站在桌子上唾沫横飞地分析着这条青云路的每一个节点。
一个年轻士子挥舞着手臂嚷道，
“诸位！我们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展抱负，为万民立命，为天下开太平！”
“可从前那些朝代，进士及第不过是个出身，寒门子弟哪有这等通天捷径！”
“如今陛下把这青云梯直接架到了咱们脚底下——内阁行走起步，外放刺史主政，回朝侍郎执部，最终凭政绩本事入阁拜相！”
“这可是千年未有的盛举！”
周围一片叫好声，有人拍着桌子应和，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时，一个站在桌边的中年士子接过话头，扬了扬手里抄录的邸报，大声道，
“诸位，没有中一甲的也不必气馁！邸报上还说了——一旦进士及第，便是官身，朝廷就开始发放俸禄！”
“不是候补，不是虚衔，从放榜那天起，朝廷按月发俸，一年之内在各部试官，然后外放！”
“四年考核，政绩斐然者，升一级！往后每一步，不看门第，不看出身，全靠本事！”
“只要走得踏实，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说得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一甲前十是直通车，二甲三甲是阶梯路，殊途同归！只要考中了，就有奔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士子捧着邸报，老泪纵横，喃喃道，
“从前寒门子弟就算考中了进士，没有门路也只能在地方上熬一辈子，到死也未必能进京。如今这规矩，每一步都明明白白，全靠政绩本事说话。陛下这是给了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诸位！诸位！”一个年轻士子跳上桌子，挥舞着手臂，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一甲前十直入内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这些真正靠本事考出来的文人，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叉，
“这是文治时代的开篇！诸位，咱们要亲眼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接过话头，声音高亢，带着几分狂热，
“诸位可曾想过，古往今来，哪个帝王能做到这一步？”
“他们把天下英才当点缀，把读书人当摆设！可当今陛下呢？他不是用科举来装点门面，而是真正把仕途向天下人敞开了。”
大堂里再次炸开了锅，有人拍着桌子喊“文治天下”，有人扯着嗓子嚷“千古一帝”，有人泣不成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士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洛阳宫城的方向深深一揖，老泪纵横，
“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换了五六个皇帝，从没见过这样的明君。”
“从前那些皇帝，要么穷兵黩武，要么昏聩无能，要么被武人和门阀架空。”
“只有当今陛下，把仕途的大门给天下读书人敞开了。”
“这不是圣君，谁是圣君？这不是千古未有，什么是千古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