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北伐
大秦四年底，随着吴越国正式纳土归降，大秦终于完成了自唐末以来近百年无人能及的伟业——天下一统。
从大秦元年二月入主中原算起，不过短短四个年头，这个从西北一隅崛起的帝国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群雄，定鼎天下。
契丹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河东刘知远覆灭于太原坚城之下，蜀中孟昶举国纳土，南唐李璟兵败被俘，南汉刘晟两月而亡。
荆湖马氏、南平高氏望风归附，如今吴越钱氏也终于纳入了大秦的版图。
这四年里，大秦不仅以武力平定了四方，更以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新政稳固了根基。
摊丁入亩减轻了百姓的负担，科举取士让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日，税务司的设立让国库日渐充盈，《天朝田亩制度》斩断了千百年来土地兼并的死循环，爵位实禄与军事改革则让大秦的军队成为锐不可当的利器。
更可贵的是，大秦的商路通向了四面八方——河西驼铃连西域，登州海舶接契丹高丽，蜀中蔗糖销天下，江南丝绸渡东瀛。
万国来朝的盛景，自盛唐以后已两百余年未见，而大秦仅仅用了四年，便重现了这份气象。
大秦的一统天下，压力瞬间给到了盘踞在幽州的契丹政权。
自从耶律李胡在上京聚兵以来，契丹实际上已处于分裂状态。
南面是耶律阮以幽州为中心的辽国政权，北面则是耶律李胡占据上京的皇太叔势力。
双方名为君臣，实则水火不容，互相敌视，互相使绊子，相互派刺客暗杀，甚至两军在草原上发生过数次小规模交锋，各有死伤。
耶律阮憋屈得很。他眼睁睁看着耶律李胡那个疯子在草原上耀武扬威，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每次他集结兵马准备北上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太叔，陈列在大秦边境的秦军便立刻有所动作，不是大规模进攻，而是恰到好处地往前推进几十里，占下一两座据点，摆出一副“你敢北上我就抄你后路”的架势。
耶律阮只得咬牙把兵马又撤回来，恨恨地望着北方那片草原，徒叹奈何。
他也想过索性先和大秦打一仗。只要打赢了，哪怕只是小胜一场，便能稳住军心，腾出手来收拾耶律李胡。
可这个念头每每在最后关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打秦军？他不敢冒险。
且不说大秦那支百战精锐他能否打赢，就算侥幸赢了，耶律李胡必定趁机南下抄他的后路。到那时腹背受敌，幽州也保不住。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却也只能硬生生憋着。
眼看着大秦一统天下，蜀国降了，南唐灭了，南汉亡了，吴越也归附了，中原的兵马钱粮越聚越多，秦军的战斗力越来越强，耶律阮夜不能寐。
他多次派出重臣携带厚礼北上，试图与耶律李胡议和，开出条件极其优厚——承认耶律李胡在上京的独立地位，划草原而治，每年资助大批钱粮布帛。
可每次使者回来都灰头土脸，耶律李胡那个疯子连国书都不看，嚣张地回绝道，
“先把皇位还给朕，再谈其他的！”
对于耶律阮而言，什么都可以谈——割地、纳贡、甚至划草原而治，这些他都能咬咬牙答应，唯独皇位不能谈。
他太清楚契丹的权力逻辑了，强者为尊，一旦自己退位，性命肯定保不住。
谈判的路被堵死了，打又不敢打，退又无处可退。耶律阮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已无路可走。
他索性也开始摆烂，不再上朝，不再理政，终日躲在幽州皇宫里饮酒作乐，沉迷于酒色之中。
眼见这种天时地利，大秦五年（951年）初春，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李适便在洛阳誓师，亲自统帅二十万大军北上。
铁甲如龙，旌旗蔽日，步骑精锐自洛阳出发，沿汴水、黄河一路东进，浩浩荡荡直指幽州。
李适决心已定，要趁此良机，一举拔掉契丹在燕云的最后据点，将丢失数十年的幽燕十六州重新纳入版图。
得知秦军北伐的消息，契丹北院大王耶律洼与宗正耶律屋质心急如焚，连夜闯入幽州皇宫。
耶律阮正搂着两个美人醉倒在锦榻上，酒杯翻倒，酒液浸湿了半张地毯，丝竹声还在殿角若有若无地飘着。
耶律洼一把掀开帷帐，将耶律阮从美人堆里拽起来，厉声道，
“陛下！秦军二十万大军已经北上，再不拿出对策，幽州就完了！”
耶律阮醉眼朦胧，打了个酒嗝，挣脱他的手，重新瘫回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对策？能有什么对策？大不了朕和幽州共存亡。”
耶律洼急得在殿内团团转，靴子把金砖踩得咚咚响，一连说了好几个法子——派人向洛阳求和，召集各部落勤王，甚至南下奇袭秦军粮道。
可每说一个都被自己当场否决。
求和？李适摆明了要灭辽。
勤王？草原上的部落早就在看风向，且分裂严重。
奇袭？大秦的粮道哪是那么容易断的。
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个遍，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只得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耶律屋质。
耶律屋质站在殿中央，面色凝重，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先向皇太叔低头了。”
耶律阮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绝望，
“朕还以为是什么妙计，原来就这？朕一旦把皇位让出去，必定性命不保！”
耶律阮猛地抬手指向北院大王耶律洼，厉声道，
“当初是你把朕扶上皇位的！耶律李胡会放过你？”
耶律阮又指向耶律屋质，
“还有宗正你，横渡之约你上下奔走逼迫于他，耶律李胡受此大辱，他会放过你？”
“你们让朕低头？让朕把皇位让出去？朕低不了这个头！低头就是死——不光朕死，你们也得陪葬！”
耶律屋质被耶律阮指着鼻子数落，却没有退缩。他等耶律阮笑够了、骂够了，才缓缓开口，
“陛下所言，臣岂会不知？以皇太叔睚眦必报的性子，臣与北院大王的下场，臣心里一清二楚。”
“当年是我们把他拦在皇位之外，他一旦上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几个。”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契丹生死存亡的关头。秦军二十万大军已经北上，若再不同心协力，便只能被各个击破。”
“我们先低头——答应他，只要他出兵相助击退秦军，陛下便退位让贤，将皇位拱手相让。”
“他要的是皇位，那就给他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