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适将军的威名
军议之后，朝廷大军立刻行动起来，依托一处背靠缓坡、侧翼有树林遮蔽的有利地形，开始大规模构筑营垒。
拒马重重，壕沟道道，营寨相连，弓弩手和长枪兵彻夜轮值，严阵以待。
赵弘殷深知李适用兵诡诈，尤其担心对方会利用己方刚刚扎营、立足未稳的时机发动夜袭。
因此，赵弘殷亲自巡查各营，严令各部提高警惕，多设岗哨暗桩，甚至安排了好几支精干的游骑在营地外围巡弋。
然而，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静。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滚滚烟尘。
“来了！凤翔军来了！”瞭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朝廷大营号角长鸣，各部迅速进入预设阵地，严阵以待。
营门大开，赵弘殷亲率一众将领及精锐亲兵，出营列阵，与缓缓逼近的凤翔军遥遥相对。
赵弘殷策马出阵，扬声朝对面喊道，
“李适！你本为朝廷藩镇，深受国恩，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自绝于天下？”
“如今王师云集，大势已去，你若肯幡然醒悟，下马受缚，本帅或可在陛下面前，为你陈情一二，保你性命！”
“何必执迷不悟，徒令麾下将士白白送死？”
赵弘殷的声音洪亮，试图在战前瓦解对方军心。
“宇宙大将军”旗下，李适也缓缓策马而出，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都部署的好意，李某心领了！”
“不过，李某自己的路，自己走。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想过回头。”
李适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倒是赵都部署你，等会儿打起来，刀枪无眼，雷火无情。你。。。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千万莫要逞强，往前冲得太靠前了。”
赵弘殷和身边的赵匡胤以及一众将领听得都是一愣，惊疑不定。
李适这是什么意思？是虚张声势的攻心战？还是。。。他真有什么倚仗，自信到可以关心对手的安危？
人的名，树的影。
毕竟是以少破多，阵斩晋昌节度使安审琦的猛人，不得不让人重视。
“全军戒备！准备迎敌！”赵弘殷沉声下令，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无论李适玩什么花样，赵弘殷对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还是。。。有信心。
李适那番没头没脑的关心之后，开始仔细打量起朝廷军队的阵势来。
左右两翼是河中、保大、保义三镇的藩镇兵马，中军则是赵弘殷亲自坐镇的禁军精锐。
更让李适注意的是，对方并非完全在野外列阵，而是背靠着连夜构筑起来的坚固营寨，进可攻，退可守，可谓稳到了极点。
李适看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招来身边一名嗓门洪亮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兵得令，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跑了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面朝廷大阵嘶声吼道，
“对面的朝廷军队听着——！”
“你们号称朝廷王师，数万大军！我们凤翔军满打满算不过七千！”
“可你们看看自己——居然被我七千人吓得不敢野战，背靠营寨结阵防守！”
“哈哈！真是胆小如鼠，枉称精锐！赵弘殷，你就这点胆量吗？领着几万只老鼠出来打仗？”
朝廷军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怒骂声。
尤其是中军的禁军士卒，个个面红耳赤，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连左右两翼的藩镇兵也觉得脸上无光。
赵弘殷在阵中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知这是李适的激将法，意在激怒他，逼他放弃坚固的防御阵地，主动出击。
“哼，雕虫小技！”赵弘殷强压怒火，冷声对左右道，
“传令下去，严令各部，不得擅动，更不许回骂！违令者斩！李适越是想激我们出去，我们越是要稳守！看他能奈我何！”
看着对面朝廷大军虽然骚动却依然固守不出，稳如泰山的架势，胡汉三策马来到李适身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郎君，看这架势，赵弘殷这老小子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咱们骂得再凶，他也不敢出来。”
李适闻言，非但没有失望，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咱这区区几千人马，能把朝廷三万多大军吓得不敢野战，只能背靠营寨被动防御，咱这威名算是闯了出来！
不过很快，李适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猛然拔高，
“胡汉三！”
“末将在！”胡汉三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按原定计划，率领所有步军，直冲敌军中军！”
“得令！”胡汉三大声应诺，转身便去指挥早已摩拳擦掌的凤翔步兵。
随着胡汉三的令旗挥动，凤翔军的步兵方阵开始隆隆向前移动。
虽然人数远少于对面的朝廷大军，但阵型严整，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朝廷中军。
凤翔军步兵倾巢而出，不留任何预备队，直扑朝廷中军的举动，让对面的朝廷将领们看得目瞪口呆。
“李适。。。这是要干什么？全军压上，不留后路？”一位禁军将领难以置信。
“他是疯了吗？就凭这点步兵，想撼动我中军大阵？”另一位禁军将领也是瞠目结舌。
连老成持重的赵弘殷，看到这一幕也是一脸错愕，眉头紧锁，完全猜不透李适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打法，甚至可以说是自杀式的进攻。
就在这时，一名派往后方侦察的探马疾驰回阵，带来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启禀都部署！卑职绕到凤翔军后方探查，发现其大营位于十余里外，营中。。。营中几乎空无一人！”
“什么？大营空虚？”赵弘殷闻言，惊得几乎从马背上站起来。
李适不仅把所有步兵都押了上来，连大本营都不要了？这简直是孤注一掷，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
赵弘殷身边的赵匡胤眼睛一亮，立刻进言，
“父帅！此乃天赐良机！李适倾巢来攻，后方空虚。我们可立即派出一支精锐骑兵，绕过战场，直扑其空虚的大营！”
“只要制造出巨大动静，让前方厮杀的凤翔军看到后方起火，军心必然大乱！”
这个建议非常具有诱惑力，但是赵弘殷总感觉不对劲。
这仗也不是这么打的吧？难道李适还有后手？还有隐藏的援军？
还有李适真的会犯下如此低级、如此明显的错误？这空虚的大营，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多年沙场生涯养成的直觉和谨慎，让赵弘殷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不，不可！”赵弘殷缓缓摇头，
“李适用兵向来诡诈，行事不依常理。他敢如此孤注一掷，将大营彻底暴露，岂会没有防备？焉知这不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
赵弘殷选择了最保守，也最稳妥的策略，以不变应万变，牢牢守住自己的阵脚，不给李适任何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