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凤翔军阵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声。
只见数百名弓弩手同时踏前一步，弯弓搭箭。箭头绑着小小的药包，引线已被点燃，嘶嘶冒着火星。
“放！”
弓弦齐震，数百支火箭拖着细小的烟尾，如流星般划过天空，扑向城头。
轰轰轰——！
爆炸声密集如炒豆，在城头接连炸开。虽然没有标枪上那炸药包的威力，但火光迸溅、硝烟弥漫，炸得蜀军士兵抱头鼠窜。
“又是这玩意儿！”
“快躲！”
城头大乱，箭雨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刻。
“冲——！”
城下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凤翔步军扛起云梯，推着攻城车，趁着城头混乱的瞬间，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云梯搭上城垛，士兵们口衔利刃，攀援而上。
攻城的蚁附之战，正式打响。
城头一片混乱，蜀军士兵被炸得抱头鼠窜，几个云梯已经搭上城垛，凤翔士兵正迅速攀爬而上。
安思谦眼都红了。
他一把抽出腰刀，冲上前去，照着两个逃窜的士兵就是两刀——
噗噗！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身。
“都他娘的给我站住！”安思谦举着滴血的刀，厉声吼道，“给我守住！”
这一吼，加上那两颗人头，终于把乱兵镇住了。
蜀军士兵纷纷回头，重新扑向城垛。
“滚木！礌石！给我砸！”
“金汁准备！”
滚木从城垛上翻滚而下，带着千钧之势砸向云梯，攀爬在上面的凤翔士兵来不及反应，便惨叫着坠落。
有人摔在城下，当场毙命，有人砸在同伴身上，骨断筋折。
礌石紧随其后，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人头大的石块砸进人群，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最恐怖的，还是金汁。
几口大锅架在城头，烧得滚沸的粪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恶臭弥漫。
蜀军士兵合力抬起锅耳，锅身倾斜——
黄褐色的液体兜头浇下，如瀑布般倾泻，落在凤翔士兵身上。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金汁烫得皮开肉绽，更要命的是污秽入血，伤口迅速溃烂发黑。
被浇中的士兵满地打滚，撕扯着身上的甲胄，状若疯狂。
然而，城下的凤翔士兵没有任何慌乱。
惨叫的、打滚的，很快被后面的同伴拖到后方，空出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
没有退缩，没有溃逃，甚至没有人多看那些伤者一眼。
云梯重新架起，士兵们再次攀爬而上。盾牌手举着盾牌掩护，弓箭手朝城头放箭压制，攻城车缓缓抵近城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安思谦看得头皮发麻。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溃逃的，见过死战的，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死伤如此惨重，军阵却不乱，攻势也不停，而且看起来还十分的从容，伤亡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
安思谦在城头来回游走，指挥杀敌。
滚木、礌石、金汁轮番而下，城下尸骸累累，可凤翔军的攻势丝毫不减。
一架云梯被砸断推倒，另一架立刻补上，一排士兵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这些人，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安思谦一刀砍翻一个攀上城垛的凤翔兵，喘着粗气，心里涌起一阵阵寒意。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异响——
咚。。。咚。。。咚。。。
像是工具敲击砖石的声音，沉闷而规律，从城楼下传来。
安思谦一愣，探头朝城下望去。
只见几个凤翔兵正蹲在城墙根下，举着铁镐、铁钎，使劲的挖着墙脚。
砖石碎屑四处飞溅，墙角处已经凿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安思谦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箭羽“嗖”地从他耳边擦过，钉在身后的城垛上。
安思谦猛地缩回头，后背冷汗连连。
可比起这险些要命的箭，他更在意的是城下那几个人。
挖城墙角？
这是要干什么？
就算是挖地道，也该从远处挖，哪有直接在墙根底下凿的？这不是找死吗？
安思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适这人，诡计多端，应该不会做无用功。既然派人在城墙根下挖墙角，必有目的——哪怕安思谦一时想不明白这目的到底是什么。
安思谦当即转身，快步朝城楼走去。
城楼里，李廷珪正团团转，脸色发白。城外的厮杀声、爆炸声一阵接一阵，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见安思谦进来，李廷珪连忙迎上去，
“安都监！战事如何？能守住吗？”
安思谦摆摆手，
“节帅放心，敌军短时间内破不了城。不过。。。”
安思谦顿了顿，神色凝重，
“我发现凤翔兵在挖城墙角。”
李廷珪一愣，
“挖墙角？干什么？”
安思谦摇头，
“不知道。不过不管李适要干什么，咱们得防着点。”
安思谦上前一步，
“请节帅从其他三门调兵增援北门。不用全调，每门抽一部分，既能增强北门防御，又不至于让其他三门空虚。”
李廷珪略一迟疑，随即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廷珪当即命人传令，从东、西、南三门各调一千精兵，火速增援北门。
调令刚下不久，城内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
李廷珪和安思谦猛地冲出城楼，朝城内望去——只见城内数个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城内的百姓和士兵乱成一团，哭喊声、救火声、奔跑声混成一片。
李廷珪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身边的传令兵，
“快！传令东、西、南三门，调去的兵立刻回防！另外，组织人手救火，抓捕奸细！”
安思谦连忙上前拦住，
“节帅且慢！”
“凤翔军这时候放火，分明是急了！他怕咱们增援北门，所以才使出这下作手段，想逼咱们分兵！”
“咱们要是真把兵调回去，就中了他们的奸计！”
李廷珪被安思谦拦住，神色犹豫，目光在城外的凤翔军和城内的火光之间来回游移。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楼，扑通跪倒，
“报——！节帅！东门外发现凤翔骑兵！”
李廷珪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安思谦。
李廷珪没有犹豫，当即下令，
“传令东、西、南三门，调去的兵立刻回防！各门守军各守其位，不许擅动！”
李廷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城内起火，让游兵（负责随时填补缺口、反击突破、支援危急地段的机动兵力）组织救火，守军不得擅自离开城墙！”
传令兵领命而去。
安思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