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完颜宗烈和赵芙柔双殒命

赵芙柔说：“我听说二太子已经派人去石头城，将我的父皇和皇兄他们都抓到顺州来了。”

完颜宗烈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早上他们才商议过此事，只有参与谋划的将领才知道。

这是机密，连底下的小兵都不清楚，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谁告诉的并不重要。你顶着压力娶我，又一直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伤害，这些我都知道。虽然你也曾伤害过我，但换成别人，我的下场或许会更惨。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只想为你做一顿饭，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完颜宗烈看着她端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都是他爱吃的菜，还有酒。

赵芙柔把饭菜一一摆到桌上，又斟了酒。

完颜宗烈没有动。他知道中原有句古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吃，是怀疑我下了毒吗？”赵芙柔从衣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试毒，银针并未变色。

她把银针递到他面前，“看到没，没有毒，如果你还不信，待会儿我可以先吃。”

完颜宗烈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烫伤，握住她的手，满眼疼惜：“芙儿，我信你。你是我的妻子，身份尊贵，以后这些粗活就让给下人做。”

“没有以后了吧。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你下厨了。”

“你别多想。两国交战与你无关，你只是我的妻子。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敢动你。是不是徒单瑶又为难你了？”

“没有。自从你上次警告过她，她再没有为难过我，顶多嘲讽几句，她也被我气得够呛。”

赵芙柔抽回手，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默默地为他盛了一碗汤，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你有你的难处。你为了我和你的二皇兄以及部下们对立，不值得。我想我们的孩子了。我每晚都梦见她喊我娘亲，问我为什么抛下她。她说她好冷，要喝参汤暖身子……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熬了一锅参汤，趁热喝吧。”

徒单瑶虽已嫁给完颜宗清，却对完颜宗烈念念不忘，时常刻意刁难赵芙柔。

赵芙柔看似柔弱，但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她会反击，反击不了就故意将伤口露在完颜宗烈面前，让他为自己出气。

完颜宗烈两兄弟为了各自的女人多次发生争执。

完颜宗烈手下的悍将纥石烈有次喝醉了酒，误闯进赵芙柔的院子，将她压在身下，正巧被回来的完颜宗烈撞见。

完颜宗烈怒极，当场便要杀他，其他将领纷纷为纥石烈求情。

最终，完颜宗烈命人重打了他五十大板，至今他还下不来床。

纥石烈手下的部将因此对完颜宗烈极为不满，不过是一个女奴而已，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如果是二太子，早就把那女奴赐给部下们享用了。

有人因此私下投靠了完颜宗钦。

完颜宗烈与完颜宗钦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一山不容二虎，二人皆有野心，都想坐上那个位置。

完颜宗烈放弃了与徒单部落的联姻，又失了纥石烈这员悍将，已处于劣势。

赵芙柔舀起一勺汤，自己先喝了一口：“很好喝，喝了就不冷了。难怪我们的女儿一直念叨。”

完颜宗烈想起那个浑身青紫的女儿，心中一阵抽痛，也端起汤喝了一大口。

“确实好喝。待大靖攻下定州，你再熬一碗，我们一起去女儿坟前祭奠。”

赵芙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他盛饭、布菜。

喝完汤，正好有些饿了，完颜宗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也为她盛了一碗饭，夹了许多她爱吃的菜：“芙儿，你也吃。”

这一刻，他们就像寻常夫妻一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完颜宗烈看向身侧温婉的女子，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

“芙儿，有你陪在我身边，然后再生几个孩子，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这一刻，逐鹿天下、一统山河的野心，仿佛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女儿还活着，你愿意放下大靖皇子的身份，和我们母女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完颜宗烈一怔：“芙儿，你说什么？女儿还活着？她在哪儿？是不是还在大周？我这就去把她接回来，让她做大靖的郡主。”

“你不愿意，对吧？”

“我既生于皇家，手握数十万兵马，便是上天选中我去逐鹿天下。对我来说，隐姓埋名如同苟活，我完颜宗烈注定要名留青史，为何要放弃？不仅是我，换作其他男子，也不会放弃。芙儿，你太天真了。”

赵芙柔目光清冷，嘴角浮起一丝嘲讽：“是我天真了。”

她早就知道他的选择了。

她不懂什么天命，只知道他手上沾满了大周无数百姓的鲜血。

与他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杀了他，就能切断大靖与秦相的直接联系，让萧玄策再无后顾之忧，早日打到石头城，迎回她的父皇。

完颜宗烈拉着她的手：“芙儿，你快告诉我，我们的女儿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我立刻派人去把她接到我们身边……”

话未说完，一股强烈的不适猛然涌上，心口痉挛，浑身抽搐，血腥味直冲喉头。

他一口鲜血喷出，“噗……”

完颜宗烈伸手掐住她的下颌，眼中尽是震惊与痛楚，“是你……你下了毒……”

赵芙柔的唇角也渗出血迹。

先前她涂在唇上的乌膏里含有乌头与附子之毒，每次用量极少，症状不显。

但只要加入一味药引，便能令原本被抑制的乌头碱毒性“冲破束缚”，导致心律失常与全身痉挛而死。

赵芙柔没有挣扎，闭上眼睛等着他把自己掐死。

完颜宗烈满眼痛心，他把自己的心都捧给了眼前的女人。

她无动于衷，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就罢了，唯一一次示好，竟然是在菜里下了毒。

完颜宗烈的指节在她颈边颤抖地收紧，看到痛苦的神情又骤然松开，滚烫的呼吸里带着铁锈味。

“告诉我……我的女儿在哪？”

赵芙柔剧烈咳嗽，咳出的血迹溅到他身上，“咳咳……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她。”

看到男人痛苦的模样，她忽然笑了，原来冷血残暴的男人，也会为了女儿如此痛苦。

她嘴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眼皮渐沉，慢慢合上，双手无力垂落。

完颜宗烈慌忙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双手捧着她染满血的下颌，用衣袖拼命擦拭，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赵芙柔……芙儿……”

他抱起她，踉跄着朝门口冲去。

剧烈的情绪加速了毒性发作，他的脚步越来越沉。离门口只差几步时，口中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砰！”

摔倒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着怀里的人不让她摔伤。

他倒在赵芙柔身侧，鲜血浸透了她肩头的衣料，涣散的目光拂过她的眉眼，染血的手指还未触到她的脸颊便无力垂落，轻轻搭在她身上，与她相拥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