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全球疯狂
陈夜巡扶着背包的手腕传来一阵阵酸麻的刺痛。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承宇，表哥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强忍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了一种被残酷现实淬炼出的麻木。
看来这一连串的血腥场面，已经让这个普通大学生的承受阈值被迫提高了。
而他旁边的女人则没这么幸运，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窗边，对着角落剧烈地干呕着，酸腐的气味混合着窗外浓烈的血腥味，在密闭的车厢里酝酿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普通人见到这场面吐成这样，再正常不过。陈夜巡心下默道。眼前的景象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他记忆深处更幽暗的画面。
他自己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站在一个尚在抽搐的躯体旁，而另一个被绑在立柱上的人，正如同现在的女人一样，呕吐不止。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掐断了这危险的回忆。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手臂因为之前的亡命攀爬和与机械巨力的对抗，已经脱力般微微颤抖。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恢复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必然发生的突发事件。
“哥，过来替我顶一下。”陈夜巡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我手没力了，得歇会儿。”
李承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你好好休息。”他挪动过来，接替了陈夜巡的位置，用尽力气抵住那个已经沾满粘稠血污的背包。
陈夜巡并没有立刻放松，他盯着李承宇的动作，语气凝重地嘱咐：“一定要抵死。我们不知道他们扔过来的……到底是正常人的，还是已经感染了的。万一要是感染者的血液溅进来，沾到伤口或者眼睛……”
后果不言而喻。
李承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放心，除非我他妈突然得了帕金森，不然这点事还办不好。”说完，他按住背包的手用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陈夜巡这才稍稍安心。他迅速瘫坐在旁边的座椅上，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
他找李承宇帮忙，休息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间隙，确认一件事，这场该死的灾难，究竟只是局部爆发，还是……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87%的电量。还好出门前充满了电，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他立刻开启了省电模式，然后点开了那个平日里用来消遣的短视频APP。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些搞笑段子和美女热舞。
整个界面，仿佛被鲜血浸泡过。
满屏的封面图要么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要么是极度晃动、角度惊悚的抓拍。标题更是触目惊心，用最大的字号呐喊着：
《世界末日！》《他们都在笑！》《疯了！全疯了！》《救命！谁能来救救我们！我在商场厕所！》《是陨石！是外星人！》
陈夜巡面沉如水，手指机械地向上滑动。他的心脏，却随着每一次滑动，一点点沉入冰海。
一个在机场拍摄的视频吸引了他的目光。发布者似乎躲在一个超市的储藏室里，镜头透过门缝颤抖地拍摄着候机大厅。
画面中，明亮的灯光下，疯狂的盛宴正在上演。几个疯子大笑着，将一些骇人的球状“战利品”，用力塞进按摩椅头部的凹槽里。
不远处，一个活着的男人被用某种滑腻的、暗红色的绳索状东西牢牢绑在座椅上，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眼神空洞，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微弱地求饶。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一群疯子正排着队，像玩小孩子跳格子游戏一样，兴奋地在那些被“装饰”过的按摩椅上蹦跳！
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碎裂声和某些东西四溅的模糊画面。
直到所有“装饰物”都被踩踏得不成形状，他们那疯狂而饥渴的目光，才齐刷刷地转向那个唯一还“完整”的、被绑着的活人。
视频在一阵骤然爆发的、兴奋到极致的狂笑声和男人撕心裂肺到变调的惨叫声中，戛然而止。
陈夜巡面无表情地划走了这个视频。
下一个，是在高层居民楼拍摄的街道。下方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堆满了难以名状的红黄色块状物，一些被像晾晒腊肉一样挂在路灯和广告牌上。
成群结队的疯子在街上游荡、嬉戏打闹，直到拍摄者的身后传来猛烈的砸门声和狂笑声，视频结束。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工厂、学校、医院、地铁……画面不同，但那癫狂的笑声和地狱般的景象却如出一辙。
有的视频里，有人面色惊恐地对着镜头猜测，是掠过地球的陨星改变了磁场或释放了某种射线，导致了全球范围内的大规模疯狂。
有的视频则充满了宗教狂热，拍摄者声嘶力竭地宣称这是“上帝的神罚”，只有虔诚信仰才能获得救赎，并在镜头前开始了疯狂的祈祷和传教。
陈夜巡漠然地划过着这些视频。至于发疯的原因？他并不关心。是陨石、病毒、神罚还是别的什么，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他只想找到关于救援力量的消息。
终于，他看到了。
那是一段极度晃动的视频，背景能听到剧烈的爆炸声和……笑声？
镜头偶尔捕捉到天空，两架拖着黑烟的战斗机做出匪夷所思的机动，似乎在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最终在一次疯狂的规避中失控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火球在空中爆开！
另一个视频，一辆主战坦克的炮管，正对着旁边的楼体疯狂开火！每一炮都在墙体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坦克周围，几个穿着制式服装的身影倒在地上，另一些则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或者说，曾经的战友搏斗……
所有这些碎片化的、血淋淋的证据，都冰冷而确凿地指向一个事实，
疯了。
不止是这座山，这个城市。
是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陷入了同样的疯狂地狱。
陈夜巡熄灭了手机屏幕，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在奋力抵着背包的李承宇和刚刚止住呕吐，虚弱地靠在厢壁上的女人。
“全世界都疯了。”陈夜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刚才看了手机。不是只有我们这里，全世界……都一样。”
李承宇猛地回过头，脸上血色尽褪：“全……全世界？！”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隐约的疯狂叫骂声似乎都远去了一些。
刚刚缓过神来的女人，颤抖着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那……那军队呢？就算……就算别的地方不行，我们就在这里等，万一……万一有军队路过……”
“路过？”
李承宇立刻激动地反驳，他甚至忘了要压住背包，“你看看外面那些东西！他们是有脑子的！我们现在挂在这里就是活靶子！他们要是找不到东西砸我们了，万一找来锯子或者斧头，把缆绳锯断怎么办？！我们摔下去直接变成肉泥！”
女人被吼得缩了一下，眼神再次被绝望淹没。
陈夜巡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看向女人：“怎么称呼？”
“……楚瑶。”
“好，楚瑶。”
陈夜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说服力，“你能想象，一个发疯的救援人员，拿着装满实弹的步枪，对着朝夕相处的战友疯狂扫射的画面吗？”
“你能想象，他可能会觉得抱着冒烟的手榴弹冲向人群是最有趣的游戏，爆炸后的血浆能像烟花一样感染周围所有人吗？”
他顿了顿，将手机里看到的坦克炮轰楼体的画面，用语言描绘了出来。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连最后一丝等待外部救援的幻想，也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碾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外面持续不断的投掷声，突然停止了。
那令人作呕的、血肉撞击玻璃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上方平台上，传来一阵格外响亮、格外统一的……狂笑声！
那笑声不同于之前的散乱和戏谑，而是……发现了新玩具般极度兴奋的节奏感！
陈夜巡心中猛地一凛，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住他！他立刻就想起身查看。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窗外的楚瑶，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伸出手指，极度恐惧地指向窗外那被血污覆盖的玻璃。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几乎听不清：
“他…他们……好像……在……爬……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