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窥伺

林晓云不敢怠慢，赶忙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连声答应：“好的，好的，我一定背好。”

等林晓云手忙脚乱地将包背在背上，扣好胸前的固定扣后，陈夜巡才对两人偏了偏头：

“走吧。”

几人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很快来到了之前武易朝搜刮的那栋平房门口。

还没进门，就看见武易朝正哼哧哼哧地拖着一个编织袋走到门口。他将那袋重物往门框上一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随后将一把带着泥土的铁铲丢给了陈夜巡。

“接着。”

陈夜巡伸手稳稳接住。

“运气不太好，只找到了这个。”武易朝有些晦气地骂了一句，“这屋里别说斧头砍刀了，连把像样的菜刀都没有。我估计，全被之前那帮疯子拿去田里玩了。”

陈夜巡看了一眼手中有些生锈的平头铲，不仅没有嫌弃，反而熟练地将其插在了背包后面绑被子的绳索间隙里，卡死固定。

“没事。”他淡淡地说道，“只要有人住过，总会有漏下的。”

事实证明，陈夜巡的判断是对的。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陈夜巡带着三人，以同样谨慎的战术队形，如法炮制地排查了周围的五间平房。

收获颇丰。

不仅凑齐了四副防寒手套和每人一把防身用的刀具，楚瑶甚至在一家农户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把崭新的伐木斧。她毫不犹豫地换下了背包上那把已经卷刃的旧斧头。

而最让陈夜巡感到意外的，是在第三间平房的客厅茶几下，他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收音机。

打开电池仓，里面的干电池竟然还在，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电量，但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

陈夜巡伸出大拇指，轻轻拨动了一下侧面那个有些生涩的滚轮开关。

滋……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电流声，收音机面板右上角那颗红色的电源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亮起微弱的红光。

通电正常。

陈夜巡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等扬声器里传出沙沙的雪花声，便立刻将开关回拨关闭。

“运气不错。”陈夜巡难得地评价了一句，将收音机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背包内层。

“还有药！”

另一边的卧室传来楚瑶惊喜的声音。

陈夜巡走过去，只见楚瑶正蹲在一个翻倒的衣柜前，手里拿着几盒阿莫西林。

“这家人应该是有囤药的习惯。”楚瑶迅速检查着药品的有效期，眼睛发亮，“虽然不多，但都是常用的消炎和退烧药，都在保质期内。”

“带上。”陈夜巡点头。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末世，这几盒药的价值比黄金还贵。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一户人家里发现了整整几箱没拆封的“大地红”鞭炮和几个大型烟花。

有了这些，武易朝口中的“土炸弹”就不再是纸上谈兵了。

“先把这两箱搬到门口。”

陈夜巡指挥着武易朝，将那几箱沉重的烟花爆竹搬到了大门口隐蔽处码好，“带着太重，影响行动。放在这儿，待会我们撤离的时候，顺手抬上车。”

做完这一切，队伍的装备焕然一新。

楚瑶和林晓云都换上了在衣柜里找到的、干净厚实的深色棉服，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但保暖性极佳。

“下一站，杂货铺。”

陈夜巡带着队伍，穿过死寂的街道，摸进了那家卷帘门半开的杂货铺。

这里的情况比民房要混乱得多。货架倒塌大半，地上满是踩碎的商品和污渍。

“武警官，你去外面盯着点。”

陈夜巡看了看四周太过于安静的环境，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松，“这里死角太多，我们在里面搜，你在门口策应。搜完换你。”

“成。”武易朝提着枪，转身守在了门口。

陈夜巡带着两个女人开始在这一片狼藉中翻找。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把趁手的螺丝刀。那是用得最顺手的无声利器。

遗憾的是，翻遍了整个工具区，除了几把扳手和被压扁的铁皮剪，并没有发现螺丝刀。

陈夜巡看着货架上那些空钩子，眼神微冷。

看来和之前民房里消失的菜刀一样，这种能刺、能钻、能制造极致痛苦的尖锐工具，才是那群疯子最喜欢的“玩具”。至于扳手这种钝器，反倒被它们弃如敝履。

同样的遗憾也发生在收音机上，这里并没有发现第二台备用机，剩下的多是些锅碗瓢盆。

“看来能找到那一台，确实是撞大运了。”陈夜巡心中暗道。

不过他也没空手而归。他从货架最底层翻出了几卷工业用的防水胶带，又找到了两卷高强度的鱼线，以及几个简易指南针。

人手一个指南针，这是在这个没有导航的世界里防止迷路的最基础保障。

搜刮完毕，陈夜巡招呼武易朝回来，几人又马不停蹄地绕过公路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废弃车辆，钻进了路边那家小超市。

这里并不大，甚至还没有刚才的杂货铺宽敞，格局更像是城里的便利店。

货架上的食物空了大半，地上到处都是被撕开的包装袋和食物残渣。

陈夜巡看着地上那些明显是被牙齿撕咬开的包装，心中了然：和他之前推测的一样，这些感染者虽然嗜杀，但也保留了基本的进食本能。

“啊……”

身后的林晓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陈夜巡立刻转身举枪。

只见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下，躺着一具尸体。

陈夜巡走近看了一眼。

那是一具男性尸体。

和外面那些被虐杀的尸体不同，这具尸体的死因非常干脆，脖子上一道巨大的豁口，动脉被整齐切断，周围的血液呈喷射状。

而在尸体的旁边，还掉落着几根断裂的手指。

陈夜巡初时诧异这尸体为何相对“完整”，但当他看清那张腐烂脸上凝固的、标准的感染者狞笑时，便明白了，这是一个被幸存者慌乱中砍杀的疯子。

那是一张即便死了，也依然挂着狰狞笑容的脸。

“安全。开始搜刮。”他站起身对武易朝说道：“你去搜吧，我来放哨。”

武易朝咧嘴一笑，把枪往身后一背：“得嘞，老子去整点硬通货。”

说着，他放下包，直奔收银台后面的烟酒柜台而去。

陈夜巡当然知道他说的“硬通货”是什么。

“先拿吃的和电池。”陈夜巡皱眉提醒道，“还有保温杯。烟最后再拿，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

“放心，老子心里有数。”

武易朝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动作却极其诚实，他直接拉开背包拉链，大手一挥，将柜台上所有的打火机一股脑全扫进了包里。

陈夜巡见状，不再观望，转身走到门口，背靠着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街道和远处的山林。

虽然一切顺利，但他心里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太安静了。

陈夜巡一边警戒，一边习惯性地回头，用余光确认队友的位置和行为。

武易朝正在往包里塞保温杯，那是制作炸弹的关键容器。楚瑶则在食品区，将那些还没开封的罐头和饼干往包里装。

而林晓云……

她蹲在那具感染者尸体旁边，盯着地上某处，若有所思。

突然，她抬起头，看向陈夜巡，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惶恐：“承宇哥……我可以拿一根这个手指吗？”她指了指地上的一截断指。

陈夜巡眉头骤然锁紧：“拿它干什么？”

林晓云像是被他的冷厉语气吓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没日没夜都在怕。怕被那些疯子包围……真到那时候，我没勇气自杀……我怕被抓住，被折磨……如果、如果不想被折磨，是不是只有主动……”

她惊慌地看了看闻声投来目光的武易朝和楚瑶，连忙摆手：“别误会！如果在大家身边，即使被围死我也不会用的！我只是……只是想留个后手，万一我落单了……”

“不行。”陈夜巡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如果你想留在这个队伍，就别碰那东西。”

林晓云脸色一白，慌忙道：“我、我不拿！我不拿！”她像是要证明什么，立刻转身跑到食品货架旁，胡乱地往自己包里塞了几瓶水和饼干。

一旁正在装水的武易朝闻言，嘿嘿一笑，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丫头，怕啥？真到那份上，老子这儿有枪，保证一人一下，走得痛快。”

林晓云听了，头埋得更低，缩着脖子不再说话，只是机械地往包里塞东西。

陈夜巡冷冷地收回目光。他当然不能让她拿。一个本就不完全信任的成员，携带高度危险的感染源？那等于在团队里埋下一颗随时会爆的生化炸弹。

但是，看着地上那截紫黑色的断指，回味着林晓云话语里透出的极致恐惧……

他沉默地走到文具货架旁，拿了几支按动式圆珠笔。像拿筷子一样，动作极其小心地夹起了地上那根发黑的、属于感染者的断指。

然后，他拿起一个刚找到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将手指放了进去，盖紧。又用刚得到的防水胶带，在杯盖接口处严密地缠绕了数圈。

最后，他将这个密封的杯子，插进了自己背包侧面的网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继续履行放哨的职责。

店内，搜刮还在继续。食物、水、电池、工具……物资在一点点充实着他们生存的资本。

然而，陈夜巡背对着店铺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那种感觉又来了。

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有冰冷的视线，粘在他的后颈上，来自那片他们刚刚离开的、幽深的山林。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后方的山林。

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手榴弹的动静那么大，不可能没有东西被吸引过来。

“别拿了。”陈夜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店内的所有动作停下。

他转过身，一把拉开大门：

“别拿了，现在，马上撤！”

“我们得立刻去找辆能开的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