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盲区

陈夜巡趴在天窗边缘，听着楼下越来越近的撞击声，大脑在极速运转。

这群疯子的协同性太高了。

从最初的围堵，到刚才楼顶的伏击，再到现在的分层搜索，它们展现出的战术素养简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个领头的感染者，到底是用什么来指挥的？

靠吼？不可能，刚才那种距离和环境噪音下，吼声根本无法精确传达“去楼顶埋伏”这种指令。

除非……它手里有工具。

陈夜巡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对讲机。

哐！哐！哐！

脚下的铁皮天窗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底下的插销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是几只感染者正在合力向上顶撞，甚至有人在用钝器疯狂砸击门板。

“哈哈！开门！我知道在上面！！”

狞笑声隔着铁皮传来，像是贴着脚底板响起。

陈夜巡眼神一冷，他迅速给楚瑶打了个手势，指向天台另一侧的矮墙：“盯着那边，别让东西摸上来。”

楚瑶强忍着眩晕，咬牙点头，猫着腰迅速移动到指定位置，枪口死死锁住那一侧的动静。

陈夜巡则转过身，贴着矮墙，极其谨慎地探出半个头，视线迅速扫过下方的街道。

楼顶……没有看到那个蓝白条纹的身影。

街道上……视野受限，被遮挡了大半。

就在这时，脚下的撞击声愈发狂暴，插销已经有些变形，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陈夜巡暗骂一声，掏出手机飞快地看了一眼。屏幕上，代表武易朝的光点已经非常接近城市外围的环路了。

接应位就位了。

不能再拖。

陈夜巡立刻对楚瑶招手：“走，往西边靠。”

楚瑶立刻收枪，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陈夜巡。

两人刚在错综复杂的蓄水箱之间穿行了几十米，身后那疯狂的砸门声……突然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

“哈哈！在那边！在那边！！”

楼下原本聚集在楼道里的疯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哄笑。

紧接着，陈夜巡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它们撞开楼道的大门，像泄洪一样冲出这栋楼，然后疯了一样朝着那个“血手套”落地的方向涌去！

陈夜巡心头一动，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丝。

赌赢了。

他把猎犬的思维逻辑套在了那个“人彘雷达”身上。

猎犬只会对猎物的气味最敏感。

他们身上的酒精味虽然浓烈刺鼻，但也正因为太浓烈，反而造成了嗅觉过载，掩盖了原本属于活人的细微体味。

对于那个靠嗅觉追踪的怪物来说，这就像是一团刺鼻的迷雾，虽然可疑，却无法锁定。

但这还不够。如果猎犬发现猎物的气味消失了，被另一种强烈却无关的气味取代，它很可能会警觉、徘徊、扩大搜索。

所以，必须给它一个新的、更诱人的目标。

楚瑶的那只血手套，带着浓郁新鲜的猎物气味，在远处炸开。对于那个嗅觉灵敏的怪物来说，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猎物”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楚瑶的受伤，在这个绝境中，反而成了他们金蝉脱壳的关键。

“跟紧！”

陈夜巡低喝一声，脚下发力，在那一排排紧挨着的自建房楼顶上狂奔。

前方出现了一道一米多宽的楼间缝隙。

陈夜巡没有减速，奋力一跃，稳稳落在对面的水泥地上。他立刻回身，看向楚瑶。

楚瑶咬着牙，助跑，起跳。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身体却明显晃了一下，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陈夜巡眼疾手快，一把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架住。

“抓住！”

楚瑶大口喘息着，抬起头。

陈夜巡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似乎都在轻微震颤，明显有些无法聚焦。

脑震荡……而且在剧烈运动下正在加重。

必须尽快离开。车上有他们从医院拼死带出来的急救药和甘露醇，只有逃回车上，她才有救。否则一旦在这里昏迷，就是死路一条。

“别睡，看着路。”陈夜巡沉声说道，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几乎是架着她继续奔跑。

两人在楼顶上快速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

身后，那透过音响传来的、尖锐的“要脸皮”的呐喊声，正在逐渐远去。那群疯子正在朝着错误的方向狂奔。

陈夜巡掏出手机：“喂。”

“听得到！”武易朝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显然他也在玩命，“我到城区了！”

“尾巴甩掉了。”陈夜巡言简意赅，脚下不停，“我们在楼顶，大概还有五分钟路程。老地方见。”

“收！”武易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陈夜巡收起手机，带着楚瑶又越过两栋楼顶。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天台边缘时，陈夜巡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扎眼的颜色。

在下方侧面的一条街道上。

他立刻拉着楚瑶俯下身，借着矮墙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百米开外的街道上，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它没有跑，而是站在路中间，一只手像是抱孩子一样抱着那个已经没有四肢、还在疯狂耸动鼻子的人彘。

而它的另一只手，赫然举在耳边，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它一边听着对讲机里的动静，一边看着远处疯群涌去的方向，身体笑得花枝乱颤，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陈夜巡握着步枪的手紧了紧，呼吸屏住。

百米外。

如果是武易朝在这里，或许能一枪爆头。

但他手里只有一把机械瞄具的步枪，而且这上面风大，对方又在不规则晃动。

只要一枪打偏，或者没有当场毙命，枪声会立刻暴露他们的位置。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努力，都会在这一瞬间前功尽弃。

而楚瑶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第二次突围。

风险太大。

陈夜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扣动扳机的杀意。

必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空档期。

他朝楚瑶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迅速离开边缘，继续向西狂奔。

他们已经在这片楼顶迷宫里耗了将近十分钟，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又跨过几栋楼，前方出现了一个断层。

这栋楼是这一排自建房的尽头，旁边是一栋矮了三四米的老式平房，中间隔着一条巷子。

没路了。只能下去，穿过最后一条街，就能到达武易朝接应的区域。

陈夜巡走到通往楼下的铁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拧开。

就在这时。

远处，那个原本还在疯狂大笑、喊着“要脸皮”的音响声，突然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死寂后。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爆鸣声猛然炸响，紧接着，那个嘶哑的男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其怨毒的咆哮：

“假的……是假的！！！操你妈的！！死血！！是死血！那是假货！！！”

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后的暴怒和疯狂，甚至因为吼得太用力而破音：

“你们没走……你们还在上面！！！”

“杂种！两个小杂种！！我要把你们的脑子撬开！！我要把你们的脑髓挖出来！！一口一口喂给你们吃！！！”

“给我回来！！封死路口！！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那怨毒的咒骂声在城市上空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夜巡脸色一变。

它们发现被耍了。而且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个“人彘”恐怕是在接触到手套的一瞬间，就分辨出了那不是活人，而是死物。

“快！”

陈夜巡不再掩饰动静，一把拧开铁门，拉着楚瑶冲进楼道，“它们要回头了！全速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