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入局
陈夜巡说完，目光在那座死气沉沉的医院上停留了片刻。
“我也去。”
听完陈夜巡的潜入计划，楚瑶没有丝毫犹豫，一边紧了紧身上的背包，一边平静地说道。
陈夜巡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楚瑶现在的身手和心理素质，已经足以胜任潜入的角色。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缩在另一边的林晓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那个阴郁的猜想始终挥之不去。
对手是陈昭。
那个男人既然能在军队那边布下杀局，就不可能想不到自己会来偷家。
他真的会倾巢而出吗？还是说，他其实就在这座医院里，正隔着某扇窗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又或者……
陈夜巡眯起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陈昭想两头通吃，既要重创军队，又要折返回来对付自己，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一个脏弹。
只需要在省界那边埋一个脏弹，让那群被洗脑的信徒冲上去当炮灰。哪怕军队全歼了他们，只要有一个人被感染……整支队伍就会从内部崩溃。
而陈昭自己，完全可以在这边等着收网。
如果真是这样，那贸然进入地下的他们，就会被两头堵死在狭窄的甬道里。
“我们需要一双眼睛。”
陈夜巡看向那栋死气沉沉的住院大楼，“一双能看清外围，又能第一时间认出陈昭的眼睛。”
“陈昭如果回来，肯定会走隐蔽路线。所以，这双眼睛得放在高处。”
陈夜巡转过头，目光锁定林晓云：
“林晓云。”
林晓云正搓着冻僵的手，听到这一声点名，浑身一颤，有些惊恐地抬起头：“啊？怎……怎么了？”
“你跟着我们进住院楼。”
陈夜巡指了指那栋黑漆漆的大楼，“但你不去地下。你上二楼，或者三楼。”
“找个视野好的窗口藏起来。如果看到陈昭，或者有大批人马从外围回来，你就用手电筒朝武警官的方向闪三下。
林晓云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那栋仿佛鬼屋一样的大楼，又想了想里面可能存在的陈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不行……”
她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哭腔，细若蚊声：“巡哥，我真的不行……我害怕……那里面全是死人，万一那群疯子也在……”
让她一个人，去那个满是尸体的大楼里，还要盯着那个如同梦魇般的男人？
仿佛让她走进那栋楼，就像是让她直接跳进绞肉机。
“那里是安全的。”
看着几近崩溃的林晓云，陈夜巡打断了她，“刚才楚瑶分析过了，活人都在地下。上面的楼层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可是……”林晓云还在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陈夜巡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普通的劝说没用。
对于恐惧，只能用更大的仇恨去压制。
“林晓云。”
陈夜巡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同伴是怎么死的。”
林晓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男人就是凶手。”
陈夜巡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那个把你推向地狱、让你每晚做噩梦的罪魁祸首，就在这底下，或者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我不需要你拿枪去跟他拼命。”
“你只需要藏好，帮我看住后路。”
“你不用亲手杀他。”
“但至少……你可以亲眼看着他死。”
林晓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许久。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好。”
她咬着牙，声音虽然还在抖，却不再退缩，“我去。我会藏好的。”
搞定了林晓云，陈夜巡转头看向更远处灌木丛里的武易朝。
“武警官。”
他压低声音喊道。
“你在外围看住面包车和装备。盯紧入口。要是看到林晓云的信号，或者我们这边搞不定了，你再想办法支援。”
远处的阴影里，武易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拿出来，对着天空举了举，然后又塞回嘴里，重新趴伏好，枪口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无需多言。
“最后检查装备。”
陈夜巡收回目光，看向楚瑶，“弹药，刀，都确认一遍。”
楚瑶点头，从腰间抽出那把手枪。
她想起之前冲过火堆路障时，这把枪曾经卡过一次壳。虽然后来用发卡把弹壳扣出来了，但那种关键时刻扣下扳机却没有响的恐惧感，至今还留在她的指尖。
她拉动套筒，确认枪膛内没有异物，又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楚瑶把弹匣推回去，拉套筒上膛，关上保险。
陈夜巡则从兜里掏出那把手枪，按下弹匣扣。
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光下闪着寒光。
一，二，三……八颗。
依然是那最后的八颗子弹。
如果真的打起来，每一颗都必须是要命的。
他咔哒一声把弹匣推回去，上膛，关保险。
“林晓云。”陈夜巡突然想到什么，“去车里找找，有没有口罩。”
“口罩？”林晓云一愣。
“对。”
陈夜巡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怕穿着病号服，我的脸在里面也太招摇了。”
林晓云立刻起身，猫着腰跑回面包车，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回了一包一次性医用口罩。
陈夜巡抽出一片，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楚瑶和林晓云也有样学样。
三人戴好口罩，裹紧了衣服。
“等着吧。”
陈夜巡带着两人伏在雪坡的背风处，目光死死盯着百米开外的那条小路。
那是他们特意留下的、通往这所医院侧面的假车辙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
陈夜巡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钟头……
长时间的盯着雪地，让人的视觉开始出现重影和疲劳。陈夜巡感觉眼皮有些发沉，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那种酸涩感。
就在这时。
他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夜巡。”
耳边传来楚瑶极轻、却极度紧绷的声音。
陈夜巡猛地睁开眼，顺着楚瑶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条漆黑的山道尽头。
两道刺眼的、不断晃动的车灯光柱，狠狠刺破了医院外围的黑暗。
来了。
那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黑色轿车。车头已经撞得稀烂，引擎盖都不翼而飞，露出了里面的发动机。
车里挤满了黑影。
隔着这么远，依然能听到那引擎的咆哮声，和车厢里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狂笑。
“到了。”
陈夜巡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
“准备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