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极乐
嗞嗞嗞——！
引信燃烧的白烟在狭窄的走廊里腾起，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火花飞溅声。
五秒。
陈夜巡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千疮百孔的导诊台，在心里默念着倒计时。
一。
二。
一只沾满碎肉的手猛地从导诊台上方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半边脑袋都被挤得变形的感染者，它那双疯狂的眼睛刚对上陈夜巡的视线。
砰！
陈夜巡再次扣下扳机，那半个脑袋瞬间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外面的人堆里。
但外面的撞击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木板断裂声响起。在这股恐怖的人浪挤压下，抵在后面的金属病床钢管已经弯曲到了极限，厚重的实木导诊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整个台面开始向内严重倾斜！
“碾碎他们！！冲进去！！！”
“哈哈！让我进去！！我要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拔出来！！”
门外的狂笑声、嚎叫声交织在一起，一波接着一波，震得楼梯间的灰尘簌簌落下。
三。
就是现在！
陈夜巡眼中凶光一闪，双手持枪，对着那块已经摇摇欲坠、布满弹孔的木板，直接泼出了手里的子弹！
砰砰砰砰！
盲射的火力瞬间压制住了门外最疯狂的那波势头。
几乎是在陈夜巡枪声停歇的同一瞬间，一直蹲在一旁的武易朝猛地站起身，抡圆了胳膊，将手里那颗嗞嗞冒烟的保温杯，顺着导诊台上方倾斜的缝隙，奋力掷了出去！
保温杯越过木板，落入了楼梯间那密密麻麻的人堆里。
“隐蔽！！”
陈夜巡发出一声暴喝。
三人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抱头蜷缩，死死贴在走廊最厚实的承重墙后面。
一门之隔的楼梯间里，那震耳欲聋的叫骂声、口号声和狂笑声，在看到那个冒着火花落入脚下的铁疙瘩时，极其诡异地停顿了大约一秒钟。
下一秒。
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封闭的楼梯井内轰然引爆！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瞬间将那张原本就快要散架的导诊台撕成碎片！
陈夜巡只感觉脚下的楼板发生了剧烈的震颤，无数尖锐的碎石和木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进走廊，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背上和墙壁上，打得人生疼。
陈夜巡的眼前瞬间一黑，双耳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一种极其尖锐、仿佛要刺穿脑髓的持续耳鸣。
封闭空间内的爆炸，杀伤力被放大了无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
过了足足七八秒，陈夜巡才晃了晃被震得发晕的脑袋。听觉开始一点点恢复，耳鸣声逐渐退去。
他抬起头。
原本堵在门口的那张庞大导诊台，木板几乎全部碎裂。
而门外的楼梯间里，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不，没有完全死寂。
陈夜巡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浓烟滚滚的楼梯间里，还有几声极其微弱的、漏风般的喘息声，以及残肢在地上抽搐摩擦的细微声响。
还没死绝。
武易朝吐出一口唾沫，手里的打火机再次咔哒一声亮起。
老刑警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第二颗、也是他们最后一颗保温杯炸弹，掐准了三秒的延时，直接扔向了更下方的半层楼梯转角！
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连环巨响！
这一次，爆炸的火光直接照亮了半个楼梯井，狂暴的气浪甚至将二楼的几扇窗户玻璃同时震得粉碎。
巨响过后。
陈夜巡蹲在墙角，死死地听了很久。
风雪的呼啸声顺着破碎的窗户灌进大楼。
楼梯间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动静。连那微弱的喘息声，也随着第二次爆炸被彻底抹除了。
“楚瑶，架好枪。”
陈夜巡低声下达指令。随后，他伸出手，“刀给我。”
楚瑶颤抖着将那把刀递了过去。
陈夜巡接过刀，反手按下手枪的弹匣扣。弹匣滑落，他快速扫了一眼。
还有最后三发子弹。
咔哒。弹匣重新推入，子弹上膛。
陈夜巡左手握住刀，右手持枪，走到那个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导诊台框架前，厚重的实木顶板在刚才的爆炸和挤压下，中间已经完全断裂，呈现出一个摇摇欲坠的骇人豁口。
陈夜巡抬起脚，对准那块断裂最严重的木板中心，猛地一踹！
咔嚓！哗啦！
中间那块碎裂的木板被这股蛮力彻底踢断，从防火门的缝隙里飞了出去，砸在门外的楼梯上，彻底清理出了一个半米宽的绝佳射击视野。
陈夜巡偏过头，给身后的武易朝打了个手势：你负责左边死角。
武易朝端起步枪，微微颔首。
两人如同演练过无数次一般，一左一右，极其同步地缓缓拉出身位，枪口一点点切开楼梯间的视野盲区。
当两人彻底看清楼梯间里的景象时。
即便是一路上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陈夜巡，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地狱。
这就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绞肉机。
狭窄的楼梯通道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上行楼梯、下行楼梯，尤其是防火门后方的那一小块平台，人挤着人，尸体摞着尸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鲜血如同瀑布一般，顺着台阶往下流淌。
陈夜巡的视线冷冷地扫过这些尸体，眼神逐渐凝固。
这些尸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穿着医院病号服。
那是信徒的衣服。
陈夜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在地下室里，那些信徒的话：
【好多人都羡慕我能去那边，见到真正的太阳先生呢！】
【听说……看电视那几个老人家，明天就要去极乐世界了。】
【真羡慕他们……我什么时候才能被父亲选中呢？】
陈夜巡的眼神彻底沉入冰点。
他终于明白那个所谓“被选中的人去极乐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虐杀。
那个男人把那些被彻底洗脑、绝对虔诚的信徒带到了医院外围，带到了那些隐蔽的据点里。
然后，亲手给他们注入病毒，把他们变成了一群不知疲倦、疯狂的活体防御工事。
“不能停。”
陈夜巡强压下心头的寒意，低声说道。
他们最后的两颗高爆武器已经用完了。陈昭在外面藏着的感染者，绝对不止医院山坡上的这一波。
刚才的爆炸声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明灯，更远处的疯子现在肯定正循着声音朝这里狂奔。
一旦被后续的疯群堵死在医院唯一的出口，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武警官，架枪，注意看有没有装死的。”
陈夜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手举着枪，一手握着刀，一脚踩在了那堆血肉模糊的尸山上。
他没时间挨个在尸体头上补刀了，那太慢了。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确认这条下楼的通道是否彻底安全。
陈夜巡直接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大步流星地踩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嘎吱，嘎吱。
鞋子踩在断裂的骨头和血肉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在经过几具看不出明显伤口的尸体时，陈夜巡毫不客气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脚上，狠狠地踩在它们的脑袋或者脊椎上！
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暴起发难。两颗在封闭空间内引爆的炸弹碾碎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陈夜巡一路踩着尸山血海，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二楼与一楼之间的楼梯转角，确认了目之所及的楼道下方再也没有一只站着的感染者后。
他猛地回过头。
“安全！”
陈夜巡压低声音，冲着上方喊道：
“没时间了！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