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车底
手机的震动还未完全停止，陈夜巡已经闪电般将其掏出。屏幕上，李承宇的信息如同冰锥刺入眼帘：远处公路上有一群感染者在追三个人！他们在往你们那边跑！
“操！”陈夜巡心里警铃大作！他一把抓起空瘪的背包，如同猎豹般冲出面包车。
车外，同样看到信息的楚瑶脸色惨白，声音带着颤音：“李先生说……”
“看见了。”陈夜巡打断她。电光火石间，陈夜巡的脑子飞速运转。
往林子里跑？这里不是深山，遮蔽物有限，一旦被那群疯子盯上，以他们队伍有伤员的状态，很难甩掉。到时候就是疲于奔命，凶多吉少。
不能跑，必须让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车底！”陈夜巡低吼一声，不容置疑地拉着楚瑶冲向那辆四个环轿车，“快！钻进去！”
出于对陈夜巡绝对的信任，楚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匍匐下身，手脚并用地爬入轿车底盘下方的阴影中。
陈夜巡紧随其后，两人背靠背蜷缩在冰冷的车架和传动轴之间，各自警惕地注视着车外两侧的情况。
陈夜巡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他后背的楚瑶，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极致的恐惧如同电流般透过相触的脊背传来。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尖锐的鸣响。
是车辆警报？不……不对。
陈夜巡屏息细听，心脏猛地一沉，那分明是警笛声。
怎么回事？还有警察在活动？
没时间细想，那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狞笑声和污言秽语已经逼近！其中混杂着肮脏到极致的咒骂，语调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快感。
紧接着，是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二……不，是三双脚！穿着跑鞋，拼命狂奔，竟然直直地冲到了他们藏身的这辆轿车前，猛地停了下来。
陈夜巡心里暗骂一声。这辆四个环轿车是这几辆废车里外观最完整、看起来最有可能发动的，自然会成为逃亡者眼中的救命稻草。但这却将他们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车外传来幸存者惊慌失措的对话：“快！上车！”
楚瑶那侧传来焦急的拉门声，“这门打不开！卡死了！”
“这边！这边能开！快上来！”
“快点！他们追上来了！”
那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挤进了驾驶和副驾驶位。显然，长跑无法摆脱，他们只能赌这辆车还能发动。
然而，就在最后一人刚挤上车，还没来得及关紧车门时，
无数双沾满粘稠血污的脚，从面包车后和其他残骸的阴影中涌出，瞬间将轿车围得水泄不通！
楚瑶那侧，奋力拉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夜巡微微转头，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只见那个没能上车的人，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开始疯狂地磕头，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断断续续传来，说着什么别杀我，求求你们诸如此类的话。
他的求饶非但没有换来丝毫怜悯，反而像是一滴水滴在了热油上，让周围的疯子们更加兴奋，爆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
无数双血手争先恐后地伸向他，仿佛怕抢不到玩具一般，将他从地上拉扯起来。
下一秒，求饶声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狂笑、衣服撕裂和血肉被硬生生扯开的可怕声响之中，只剩下男人短暂而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如同被掐脖子的公鸡。
几乎在同一时间，头顶的轿车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和拉扯声！
砰！砰！哐当！
是它们在砸车窗、撬车门！
车辆剧烈地摇晃起来，底盘下的灰尘不断落下。
楚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吓，猛地一颤。陈夜巡立刻用后背用力顶了她一下，示意她稳住。
透过车身的缝隙，陈夜巡看到那一双双沾染血渍极其恶心的脚裸。它们有的拼命想从被砸破的车窗缺口挤进去，有的则在疯狂拉扯车门。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向车内的两人。
陈夜巡掏出手机，快速给李承宇发信息：李，我们躲在车底。能看到我们这边有多少感染者吗？
李承宇几乎秒回：很多，根本数不清。我还听到警笛那边有像是鞭炮的声音，不确定，可能是枪声。
枪声？警察？陈夜巡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这个警察很可能跟头顶上的两人是一伙的，或许是警察为了掩护这伙幸存者，故意拉响警笛想吸引感染者，结果却适得其反……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猛地从头顶炸开！是枪声！就在驾驶室里！
开枪的人显然极度慌乱，或者根本不熟悉枪械。陈夜巡在心中默数，足足八声枪响！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他只看到不远处有三双疯子的脚猛地一顿，随即软倒下去。
其中一具倒下的尸体，脑袋恰好歪向车底这边。那张凝固着极致狞笑的脸，空洞而疯狂的眼睛，穿透灰尘和阴影，仿佛直勾勾地“看”着藏在车底的陈夜巡和楚瑶！
陈夜巡与那双非人的眼睛对视着，握着刀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指节发白。
紧接着，头顶传来绝望的、连续扣动扳机的“咔哒”声，没子弹了！
一声充满绝望和崩溃的悲鸣从车内传出。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周围的狞笑声达到了顶峰！陈夜巡看到那些血淋淋的脚，开始疯狂地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如同蚂蚁般涌上车门、引擎盖，拼命往驾驶室里挤！
“不！不要！求你们了！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拖拽声，一个身影从副驾驶位被硬生生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陈夜巡面前的空地上！
是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年轻男人。他的脖子上插着一大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创口狰狞，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冒出，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一片暗红。
他徒劳地用手捂着脖子，眼睛因剧痛和恐惧而瞪得滚圆，无意识转动间，目光猛地与车底下的陈夜巡对上了！
陈夜巡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他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握刀的姿势，身体微微弓起，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出的野兽，死死盯住那个垂死的外卖员。
外卖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血沫堵塞的怪响，他似乎想说什么，是求救？是警告？但最终只能化为模糊不清的音节。
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伸过来，粗暴地抓住他的头发，在一声欢快的狂笑中，将他硬生生拖回了那片疯狂的人群里。
最后的惨叫，迅速被撕裂和咀嚼声吞没。
车顶上的肆虐又持续了几分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和逐渐微弱的抵抗声，最终，一切都平息了。
陈夜巡感觉自己的左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那些疯狂的脚开始移动，带着满足的喧嚣，拖着从“玩具”身上扯下的新鲜“部件”，做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哼唱着荒诞走板的“丰收歌”，如同退潮般，朝着警笛声最后传来的方向涌去。
欢笑声渐渐远去。
陈夜巡等了足足一分钟，才再次拿出手机，给李承宇发信：周围还有感染者吗？
李承宇的回复让他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大部分都跟着警笛声走了。但是……还有两个，行为很奇怪。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头和碎玻璃，塞进自己嘴里，然后躲进你之前搜过的那辆面包车里了。
往嘴里塞石头碎玻璃？陈夜巡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分明是为了抑制那无法控制的狂笑！
他们是想埋伏路过的幸存者？还是说……刚才的混乱中，他们已经发现了车底下的两人？
他轻轻拍了拍身后依旧在发抖的楚瑶。
楚瑶转过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更深的绝望。
陈夜巡将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让她看李承宇的信息。
楚瑶呆呆地看着，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很快，陈夜巡收到了她的信息：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