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黎明前
不知过了多久，陈夜巡在一片混沌的睡意中猛地睁开眼。
天光几乎完全隐去，只剩下深蓝近墨的底色。他摸了摸右侧太阳穴，触碰到的是一片硬痂，伤口似乎已经凝结。他顺手将额头上那早已脏污的绷带扯了下来。
他看向身旁的李承宇，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他正百无聊赖地、一遍遍翻看着手里那本写满名字的笔记本。
陈夜巡凑近，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交代：“晚上，绝对不能说话，不能发出任何非必要的声音。”
他看着李承宇疑惑的眼神，低声解释：“那些怪物的身体构造还是人，晚上，它们和我们一样，几乎看不清东西。我们怕的是它们摸黑撞上来。不说话，它们可能发现不了我们。一出声，就是活靶子。”
李承宇神色一凛，用力点了点头，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陈夜巡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找到另外几人，将同样的禁令和缘由重复了一遍，并顺势调整了守夜轮换时间，改为每轮三小时，以应对漫漫长夜。
当他回到休息处躺下时，天地已彻底被墨色笼罩。三人各自靠着树干或背包，却无人能真正入睡。
夜晚的山风格外猛烈，吹得林木呜咽作响。而比风声更刺骨的，是随风断续飘来的、来自服务区方向的狞笑声，那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陈夜巡慢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将外套脱下叠好当作枕头。
他仰望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漆黑夜空，远处那持续不断的狂笑声，此刻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心安”。
这至少证明，那群恶魔依旧被束缚在它们的“乐园”里，没有漫无目的地游荡出来。
在风声与这种扭曲的“安宁”中，他昏沉沉地睡去。
后来，他是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看了看天空中月亮的位置，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楚瑶没来叫自己。
他立刻明白了，这像是她会做的事，总是想着多承担一点。
他找到正握着斧头、在警戒点上强打精神却难掩疲倦的楚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休息的方向。
楚瑶揉了揉发干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点点头，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去寻找片刻的安宁。
之后，几人又默默轮换了两班岗，天空才终于开始透出蒙蒙的灰白色，至少能勉强看清服务区建筑的轮廓了。
陈夜巡让最后站岗的两人回来抓紧时间休息，自己和已经小睡过的楚瑶再次顶了上去。
三个小时后，天色已完全放亮。陈夜巡打开手机相机，拉近焦距，仔细地观察着服务区广场的中央。
那两具被捆绑的躯体，早已一动不动，呈现出一种僵硬且极其不自然的姿态。
周围的感染者们显然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不再聚集在他们身边，转而寻找着其他“娱乐”项目。
“可以了。”陈夜巡低声道。他示意楚瑶叫醒所有人。
几人迅速聚拢在一起，开始最后确认行动计划。
“楚瑶，你的目标是高热量食物。”陈夜巡语速很快，“巧克力、面包优先，如果有压缩饼干，全部拿走。”
“周奕辰，你专门负责水。矿泉水越多越好，如果能找到运动饮料，也拿上几瓶。”
接着，他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环，声东击西。原计划是用两部手机加一个蓝牙音箱制造三个声源，但其中一部手机已被用于制作预警陷阱。
“谁还有备用手机？”陈夜巡看向众人。
李承宇、楚瑶和周奕辰都摇了摇头。计划必须临时调整，声源从三个减少到两个，也就是一个蓝牙音箱，一部手机。
陈夜巡让武易朝加上微信，将楚瑶录制的那段求救音频发了过去。
武易朝接收文件，拿着手机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年轻人想的法子，也挺花哨哈。”
陈夜巡没理会他的调侃，盯着他问：“控制声源，吸引它们，这个环节至关重要。你能不能办到？”
武易朝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咧嘴一笑，伸手指向远处那片车祸残骸：“看到那边没？就算没有第二部手机，老子也能给你弄出点动静来。砸玻璃，撞车门，动静不比手机小，还能把它们引得更远。”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不过嘛，这么干老子可就有点显眼了，风险不小。所以……一定记得，帮我多摸几包烟，红塔山最好。”
陈夜巡看着他，点了点头：“如果时间允许，我们会找。”
几人一直等到正午时分，阳光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他们分着喝了几小口水，润了润干得发痛的喉咙。
“准备行动。”陈夜巡低声道。
天气明明带着深秋的凉意，但楚瑶却感觉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体内升起，手心沁出薄汗。是紧张，纯粹的、面对未知死亡的紧张。
周奕辰背上了李承宇的背包，与陈夜巡、楚瑶一起，借助路边荒草的掩护，开始缓缓向着服务区靠近。
渐渐地，那疯狂的欢笑声变得清晰可闻，如同魔音灌耳。同时，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败和污物的难以形容的恶臭，也随着风一阵阵扑来，令人作呕。
即使已经数次面对这些感染者，楚瑶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如同擂鼓。
她紧跟着陈夜巡，最终在高速公路冰冷的金属护栏边趴了下来，大气不敢出。
服务区与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陈夜巡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摄像头从护栏边缘微微探出一点，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广场上，至少有十几个无所事事的感染者。它们似乎找不到新的乐子，竟然将一个同类按在地上绑了起来，开始进行新一轮的折磨。
而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个被折磨的感染者，脸上露出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度愉悦、享受的扭曲笑容。
就在这令人作呕的疯狂景象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
“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一个凄厉、绝望、带着哭腔的女性求救声，如同凭空炸响的惊雷，猛地撕裂了这片疯狂的喧嚣！
陈夜巡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那个巴掌大的蓝牙音箱，在开到最大音量后，爆发出的声音竟然如此具有穿透力，洪亮得如同一个扩音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