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电话
陈夜巡正准备继续对武易朝说明寻找避雨点的细节，话未出口，便被后座突然传来的一阵声音硬生生打断。
那不是音乐或视频，而是一阵带着强烈电话质感的语音，夹杂着混乱不堪的叫骂和癫狂的狞笑，以及某种重物撞击房门的“砰砰”闷响！
陈夜巡心头一凛，以为是有人不小心点开了记录疯狂的视频。
他猛地回头，却看到李承宇正脸色惨白，双眼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身体微微发抖。
陈夜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里清晰地显示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字：爸。
是电话！李承宇的父亲打来的电话！而这背景音……
陈夜巡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边出事了！
只听那一片疯狂的背景噪音中，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男人清晰却带着绝望哭腔的声音：
“承宇……儿子……我……我可能马上就要走了……你……你千万别回来！！”
李承宇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子：“爸……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狂笑声和砸门声似乎更近了，更加清晰刺耳。
李承宇的父亲听到儿子的声音，仿佛最后的堤坝彻底崩溃，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那压抑不住的、充满恐惧与不舍的哭声透过扬声器传出，狠狠拽住了车内每一个人的心脏。
陈夜巡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后座的楚瑶也被这哭声感染，眼神瞬间充满了哀戚，她下意识地弓下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在拼命抑制那同样即将决堤的悲伤。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因为哭泣而严重变调，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不起……儿子……爸对不起你……爸不是个好父亲……爸没用……”
接着，他说出了一个让李承宇彻底坠入绝望的、更加残酷的真相：
“其实……其实你妈的消息……都是爸编的……你妈……她在这一切刚发生的时候就……就没了啊！半截身子……还、还吊在小区公园的树上……爸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啊！！”
他喘着粗气，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们……它们好像知道我在家里……把正门给撬开了……我只能躲在卧室里……顶着门……”
“爸——！！”李承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理智的弦似乎瞬间崩断，他眼神狂乱，哭着嘶喊：“你那有多少人？！你告诉我！我回去！我回去救你！！”
话音未落，他竟然一把丢开手机，不等车内任何人反应，如同疯魔般猛地就去拉身旁的车门把手，作势就要往车外暴雨中跳！
“李先生！！”楚瑶吓得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死死拽住了李承宇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外套！
坐在前座的陈夜巡反应更快，在李承宇动作的瞬间，他半个身子已然探过座椅，一条胳膊如同铁箍般猛地勒住了李承宇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硬生生地从车门边拽了回来！
“楚瑶！拉住他！！”陈夜巡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边死死制住疯狂挣扎的表哥，一边反手“砰”地一声将车门狠狠关上，落锁！
李承宇被掼回座位，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绝望的哀嚎与痛哭。
然而，他的哭声却掩盖不了从座位底下那部手机里传来的、父亲最后的、带着诀别意味的声音：
“儿子…长大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大的、木质结构碎裂的巨响从手机里炸开！
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瞬间涌入的、更加密集和兴奋的狂笑声、欢呼声……
然后，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电话被强行中断后，单调而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陈夜巡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无力感了。他极其、极其地厌恶这种感觉。
但厌恶毫无用处，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武易朝也猛地踩下了刹车，吉普车在雨水中滑行一小段后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后座这人间惨剧，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夜巡一言不发，猛地推开车门，再次投身冰冷的暴雨之中。
他绕到后座，拉开门，只见李承宇已经瘫软在座位下，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有身体还在因极致的悲痛而不自主地抽搐、痛哭。
楚瑶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服，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痛苦与哀伤，她抬起头看向陈夜巡，那双眼睛里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我们该怎么办？
陈夜巡咬紧牙关，弯腰捡起了那只仿佛还残留着最后绝望温度的手机。此刻，连他这个一向冷静的人，大脑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这天杀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痛哭中的李承宇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呜咽，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李承宇！？”
陈夜巡见状心里一慌，立刻跳上车，拍打着表哥的脸颊，呼喊着他的名字。
连叫几声，毫无反应。他强压惊慌，伸手探了探李承宇的鼻息和颈动脉。
还好，还活着。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本就因脑震荡而脆弱不堪的神经，导致了急性的昏厥。
陈夜巡神色凝重地将昏迷的李承宇扶正，让他靠在椅背上。
一旁的楚瑶担忧地看着李承宇苍白的脸，声音带着颤抖：“夜巡……李先生他……没事吧？”
陈夜巡转过头，迎上楚瑶那双充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睛，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我们必须更快点。”
“必须马上找到甘露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