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旧识
武易朝听完陈夜巡那套环环相扣的计划，目光在车内缓缓扫过，掠过紧握斧头、眼神坚定的楚瑶，掠过瘫软在座椅上、生死未卜的李承宇。
最后定格在陈夜巡那张过分年轻却异常冷静的脸上。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托付的沉重。
“小子，”他开口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说完，他郑重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他视若珍宝的手枪。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枪身，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爱惜。
“这可是老子的命根子，”他声音沙哑，“现在，交给你保管了。”
话音刚落，他收起那片刻的柔情，毫不犹豫地将手枪递向了陈夜巡。
陈夜巡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伸手接过。
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习惯性地先掂量了一下手感，然后有些生疏地退出弹匣，一边用手指按压弹匣感受着弹簧的力度和子弹的数量，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枪，我会保管好。但这里面的子弹我就不能保证了。”
武易朝闻言，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子弹无所谓，打光了再找就是。”
他顿了顿，带着点考校的意味问，“你小子总该玩过些射击游戏吧？知道这玩意儿大概怎么用不？”
陈夜巡“咔嚓”一声将弹匣推回，发出清脆的合拢声：“知道基本原理。”
随即，他转向一旁一直沉默听着他们对话的楚瑶，“楚瑶，你过来，仔细看。”
他心想，必须预防出现连楚瑶也不得不动用这把武器的最坏情况。他不顾楚瑶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慌，将她拉近一些，开始清晰地讲解起来：
“这是保险，关闭状态下扣不动扳机，打开才能射击。这是准星，这是照门，瞄准时眼睛、照门、准星、目标，要连成一条线，这叫三点一线……”
他讲得简洁清晰，说完后，还特意抬头看向武易朝：“我说的，有错吗？”
武易朝赞许地点点头：“没错，是这么个理。”
陈夜巡这才放心，检查了一下保险确实处于安全状态，然后将枪递向楚瑶：“你试试手感，记住这个重量。”
楚瑶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她微微一怔：“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
武易朝听了，饶有意味地插话道：“等着吧，丫头，你得庆幸这东西够重。要是它轻飘飘的……”
他说着，突然转过身，空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嘴里模拟着枪响，“啪！”，同时他那虚拟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演示完毕，他放下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扶着座椅靠背说：
“开枪的时候，就会这样。”
楚瑶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发懵，没完全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陈夜巡替武易朝解释道：“是后坐力。子弹射出时，会产生一股巨大的、向后的推力。所以射击时，一定要用两只手，全身用力，稳稳地扶住枪，不然不仅打不准，还可能伤到自己。”
楚瑶看着手中的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将这些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陈夜巡见她记住了，才从她手中接回手枪，再次确认保险关闭后，别在了自己的腰后。
就在这时，武易朝突然扶着座椅靠背，身体前倾，脸上挂起了一副带着点无赖气的笑容：
“喂，陈老弟，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能不能，也帮我个忙？”
陈夜巡有些诧异，抬眼看他：“什么忙？你说就是了，只要别太过分。”
他本以为武易朝又要提出去找烟之类的要求，却见武易朝只是咧嘴笑着，从他那湿漉漉的裤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根相对完好的香烟。
他把那根烟竖在陈夜巡面前，语气带着点庆幸：“这是老子提前揣裤兜里的，还好雨水没怎么打湿裤子，不然这最后一根宝贝，也得跟衣兜里那盒一样，全泡汤了。”
说着，他就把烟递到陈夜巡面前：“帮我拿好。”
陈夜巡下意识就想拒绝这毫无意义的举动，手刚抬起，却被武易朝一把拉住，硬是将那根烟塞进了他手里。
“我不强求你抽，”武易朝收敛了笑容，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长辈的关怀，“我只希望你帮我装好，别弄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人总有被压力压垮，觉得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真到了那一刻，想找个法子宣泄…你就可以想想老子说过的话，试试这个法子。”
他看着陈夜巡的眼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也算提前给你开的一味预防药了。”
陈夜巡看着武易朝那张胡子拉碴的痞脸，又瞥了一眼手中那根略显皱巴的香烟，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老警察恐怕是觉得，李承宇可能撑不过去。
他一把抓过那根烟，紧紧攥在手心：“我会找到药的。”
然后，他将烟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武易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最好是这样。”他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我再给你们一个建议。”
陈夜巡示意他说下去。
武易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陈夜巡和楚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最好，把最后两发子弹……留给你们自己。”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我这次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调节气氛。这是认真的忠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身，看到了医院内部的景象：
“医院里的那些感染者，他们生前，可都是医生。”
这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人体结构最了解的一群人。”
武易朝停下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寂静的林地，仿佛在忌惮什么，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如果不幸被他们抓到了，等待你们的，绝不仅仅是死亡。恐怕会是更加残忍、更加惨无人道的玩弄和折磨。”
楚瑶听到这里，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昔日同事的面孔，她虽然话不多，但至少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
她即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武易朝口中那种精通解剖的“怪物”，更是那些已经疯了的、她曾经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