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太穷了,只想当南华人(二)
“爸爸,爸爸!”达拉突然指着街对面跑过去的小孩:“你看,他穿的衣服好漂亮!”
胡安顺着看过去,是杂货铺老板的儿子,他穿崭新的衣服,得意洋洋地跟小伙伴炫耀。
“那肯定是他姐从南华寄回来的。妻子”蒙妮撇撇嘴,声音里却藏不住羡慕:“自打他姐嫁去南华,家里吃的穿的就没断过,全是稀罕货。”
莉娜站在旁边没吭声,目光却黏在了杂货铺门口那台黑白电视机上。那是整条街独一份的宝贝,也是老板家姑娘从南华寄回来的。
她不止一次扒着杂货铺的门框蹭电视看,电视里的南华像个梦——家家户户通自来水,晚上有电灯,家家都有大冰箱、大电视。生病就去敞亮的大医院,医生护士说话都温温柔柔的。
莉娜还听老师说过:在南华能免费读书,不仅有免费的校服穿,还有免费的午餐。他们每天都能喝牛奶,吃面包,还有吃不完的肉。
莉娜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阿爸阿妈和老师都说过,只要她成绩考到第一,就能申请去南华留学。到时候家里就不用饿肚子,弟弟的病也能有钱治了。
“胡安!快过来!”
隔壁卖水果的索哈抱着箱子,大步流星冲过来,脸上的笑都快堆不下了:“我妹从南华寄包裹回来了!”
周围的街坊邻居一下就围了上来。
整条街谁不知道,索哈的妹妹是出了名的有出息。五年前考上南华的大学,毕业直接留任当大学老师,每隔一个月就寄包裹回来,每次都能让大伙羡慕大半个月。
索哈自己天天凌晨四点摸黑去收水果,挑着几十斤的担子走十几里山路,一天忙到晚赚的钱刚够一家老小糊口。
全靠这个妹妹,家里日子才好起来。
“嚯,这箱子个头不小啊!”
胡安放下手里的粗瓷碗凑了过去。
“那可不!”索哈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当着众人的面麻利拆开,语气里全是骄傲:“我妹说她涨工资了,这次特意多寄了些。”
箱盖一掀开,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最上头摆着几板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糖纸亮闪闪的晃眼睛;底下压着两盒印着汉字的巧克力,盒子精致得像摆件;再往下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男士衬衫、女士连衣裙,还有两套小小的孩童褂子,料子看着就软和。
衣服底下压着一大堆南华的教科书,还有一些西药。最底下,躺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沓光看就知道不一样的照片。
“我的娘哎!彩色照片?!”
拉蒙正好蹬着三轮车路过,一脚刹车,挤开人群就往前凑,大嗓门半条街都能听见,“我活了四十二年,还没见过彩色照片长啥样呢!”
拉蒙是拉三轮的车夫,天天在街上跑,消息最灵,也最爱凑热闹。
索哈小心翼翼捏着照片角拿出来,第一张就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照片里,他妹妹和一个斯文的年轻男人站在一栋雪白的大楼前,身后是齐整的草坪,旁边还停着一辆亮红色的小轿车,锃光瓦亮的。
第二张是妹妹站在大学校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得敞亮又精神。
第三张最震撼——宽敞亮堂的屋子里,立着半人高的白色冰箱,旁边摆着一台比杂货铺那台大两倍的黑电视,看着就气派。
“乖乖……这房子得有多大啊?”蒙妮凑得最前,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还有这冰箱,这得装多少吃的?这大电视……”
“我妹信里说,这房子是她跟妹夫贷款买的。”索哈拿起信封,扬着声音给大伙念,脸上全是骄傲:“她说在南华,只要肯踏实干活,不光能吃饱穿暖,还能买上属于自己的楼房。每个月工资除了吃饭还贷款,还能剩不少存起来。”
“我妹妹信里说,这房子是她和妹夫一起贷款买的。”索哈拿起信封,向街坊邻居炫耀。
他顿了顿,继续念:“孩子上学全免费,从小学到大学都能不用花钱,学校还有免费午餐。”
“看病有医疗保险,自己花不了多少钱。她说等再过两年,攒够了钱,就把我们接过去。”
“我的天……”
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叹,所有人盯着那几张薄薄的照片,眼神里全是滚烫的向往。住楼房,过这样的日子,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这有啥稀奇的。”
拉蒙靠在三轮车上,撇了撇嘴,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得意说道:“上个月我拉了个从南华回来的华商,人家跟我说——”
“南华普通工人一个月赚的钱,顶咱们在这儿干大半年!人家下班了还能去电影院看电影,吹着空调,那日子,舒坦得没法说。”
“真的能看电影吗?”莉娜突然开口,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她长这么大,只在电影院门口看过海报,大门从来不敢迈进去。
“那还有假?”索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格外认真:“所以咱们莉娜得好好读书,将来考去南华,就能天天看电影了。”
他说着就叹了口气:“说起来,以前南华军队在咱们这儿的时候,日子也不差啊。”
“我爹以前给南华军队办事,赚的比现在的工人还多,家里天天有白米饭、大肉汤。”
“我还去南华军队驻地看过免费电影呢!现在倒好,自己人管自己,越管越回去了。”
“真是想不通!怎么就变得这么快!!”
“这有啥想不通的。”
老木匠努埃尔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来,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在这条街说话最有分量。
埃尔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头一批选上的那些议员、当官的,大半是头一回坐这个位置,新鲜劲还没过去,也没摸清里头的弯弯绕。”
“更要紧的是,南华军队就在上边盯着呢!干得好的,能接着连任,还能得着南华那边的资源扶持;干得差的,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个当然拼了命地表现,都想给老板留个好印象,抱紧这条粗腿。现在南华的人撤了,没人管没人盯了,可不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捞钱捞得一个比一个狠。”
“这还是我们选出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静,随即全是附和的叹气声。
可不是这个理么!
当初那些人跑前跑后修马路、建学校,哪里是真心为百姓,不过是做给南华这个“老板”看的。如今老板不在,自然就不用装了。
“可不是嘛!”索哈接话:“前几天我去税务局交税,那个办事员明着跟我要好处。”
“我没办法,塞了50块才了事。”
“搁以前,谁敢?!”
“呵!还不到三年,就原形毕露了!”
“唉,说这些有啥用。”
胡安摇摇头,语气里全是无力:“南华军队又回不来,自己的国家,再差也得忍着。”
“凭啥就得受着啊?”拉蒙不服气。
“同样是过日子,以前能过好日子,现在反倒不行了?我看啊,还不如让南华来管呢!”
“都是桂系,至少人家办事公道,不会让黑帮当街收保护费,不会让孩子交不起学费。”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街坊们瞬间安静了几秒,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说不清的心思,和压不住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