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5章 河西初议

这是今日朝议的真正主题，也是自大汉立国以来，从未有人真正面对过的课题。

河西走廊，这片东西绵延两千余里的狭长地带，南枕祁连山，北依合黎山、龙首山，中有弱水、党河等内陆河流滋养出断续的绿洲，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唯一陆上通道。

此地原为月氏人所据，后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月氏，夺取其地，交由浑邪王、休屠王分辖，成为匈奴右翼的重要支撑。

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斩断了匈奴的右臂，隔绝了匈奴与西羌的联系，打开了通往西域的大门，其战略意义，在场的每一位重臣都心知肚明。

然而，打下是一回事，守住是另一回事，如何将军事上的胜利转化为永久的疆土，如何在这片被匈奴占据数十年的土地上建立起汉家的统治秩序，这才是真正考验君臣智慧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丞相公孙弘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躬身行礼：“陛下，河西之地，东西绵延两千余里，水草丰美，宜耕宜牧。然其地原为匈奴所据，风俗、法度皆与中原迥异。今虽降服二王，收其部众四万余，然欲使此片土地永为汉土，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有四。”

刘彻微微颔首：“丞相请言之。”

“其一曰置郡县。河西之地，不可无治。当择其要冲，设立郡县，选派能吏，治理民事，征收赋税，推行汉法，使王化渐被，风俗渐同，若无郡县之制，则今日虽胜，明日或复为胡有，此乃固本之策。”

“其二曰移民实边。河西地广人稀，土著多为降胡，其心未附。若无大量汉民迁入，则根基不稳，当募关中、关东之民，徙往河西，授予田宅，贷与牛种，使其安居乐业，渐成汉家根基。移民既多，则郡县有民可治，屯田有丁可用，边塞有兵可守。”

“其三曰屯田积谷。河西距中原遥远，粮秣转运，耗费巨大，若能从内地移民屯田，且就地招募士卒屯垦，则粮草可渐次自给，减轻朝廷转输之负担。且屯田之卒，亦农亦兵，有事则战，无事则耕，可固边塞，可省军费。”

“其四曰修缮障塞。河西之地，北有匈奴，南有西羌，皆非善类。当沿边塞修筑城障、烽燧，驻兵戍守，以防不测。尤其是河西走廊西端，当设关隘，控扼西域门户。如此，则进可攻，退可守，河西可固。”

公孙弘说完，躬身退后半步：“此乃老臣管见，请陛下圣裁。”

刘彻听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大行令李息：“李卿久在边陲，熟悉胡务，以为丞相之言如何？”

李息出列，常年在陇西、北地一带驻守，对河西、陇西的地理民情极为熟悉，拱手道：“陛下，丞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臣深以为然。然臣有一补充，关乎降胡安置，乃当务之急，不可不议。”

“讲。”

“河西降胡四万余众，如何安置，安置何处，乃当前最棘手之事。浑邪、休屠二王虽降，然其部众久居河西，世代游牧，习性难改。若仍留其于原地，不加以迁移分散，恐其与匈奴残部勾连，或与西羌相通，一旦有变，则河西腹地起火，我军前功尽弃。”

李息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当将其迁离故地，分散安置于我汉境之内，使其脱离旧土，仰赖汉廷供给，则其势自弱，其心自附。”

“具体而言，可将浑邪、休屠二王部众，分别安置于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五郡，各设属国都尉管辖，使其保持原有部落习俗，但受我汉官节制。如此，一则分散其势，使其难以聚合为乱；二则充实边郡人口，增加劳力；三则可从中选募精壮为骑卒，补充我军骑兵。此乃‘以胡制胡’之策，既可消弭隐患，又可增强边防。”

“五属国。。。”刘彻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汉朝此前对归降的匈奴部落，也曾采取过类似的安置方式，但如此大规模地一次性安置四万余众，却是前所未有，随后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廷尉张汤。

张汤出列，手持玉笏：“陛下，李将军所言安置之法，臣无异议。然臣以为，降众既附，当取其酋长、贵人子弟为质，送居长安。一则示以恩宠，使其感念皇恩；二则羁縻其心，使其有所顾忌；三则防其生变，使其投鼠忌器。此乃历代处置降胡之惯例，不可废也。”

大司农郑当时也出列了，拱手道：“陛下，丞相、李将军、廷尉所言，皆属必要，臣无异议。然臣掌大司农，掌天下钱谷，不得不为陛下算一笔账。”

郑当时清了清嗓子：“河西新定，置郡县、筑城塞、设关卡、置邮驿，此需钱粮；移民实边，授田宅、贷牛种、供衣食，直至其能自给，此需钱粮。安置降胡四万余众，供给其衣食住行，直至其能自食其力，此需钱粮；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两路大军有功将士之封赏抚恤，此需钱粮；博望侯二次出使西域，沿途赏赐、购买马匹、筹备物资，此亦需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