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8 章 抵达琅琊
其四,倭地多山,利守不利攻,朝鲜的山地,已让安西军的陌刀阵吃尽了苦头;倭地山林更密,道路更狭,骑兵无从施展,重甲步卒推进亦极为艰难。纵然登陆成功,要想真正平定其地,所需时日与兵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朝廷眼下,需要先消化朝鲜。
赵籍心中很清楚,刘彻虽有意四方,朝鲜初平,却需先置郡县、安抚百姓、清剿余孽、稳固统治。
这个过程,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在朝鲜的根基尚未扎稳之前,贸然再兴大军跨海东进,不仅国力难以支撑,朝堂亦未必会通过。
“不可急。”
赵籍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冲动,缓缓压了下去。
但不通航路,便永远不知道那片海的那头,究竟有什么;不探虚实,便永远不敢迈出东进的第一步。
赵籍的心中,渐渐定下了一个方略。
其一,回京之后,须寻个机会,向郑当时与赵禹问一问,当年那桩秘密筹办的“招募熟悉海路之人打通航线”之事,究竟有了几分眉目。若有眉目,便借着朝鲜新平、水师新胜之势,请朝廷加拨经费,从辽东、从朝鲜,招募更多的胡商与舟人,向东探查。
其二,令路博德的水师,在朝鲜西海岸及更南的海域,逐步向东拓展测绘,海图上的那片“未测”之地,需一寸一寸地填上去。今日测一寸,明日便多一寸的把握。
其三,待朝鲜置郡县、根基稳固,水师更强,可一次投送更多兵马之时,再议东进之策。到那时,朝鲜便是大汉东出大海的第一块跳板,是一条指向东方岛群的跳板。
赵籍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月光下,大海深沉而辽阔,波涛在不远处起伏,沉默地等待着敢于跨越它的人。
赵籍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再一次站在这船头,向着那片未知之海,下达东进的命令。
甚至,是去亲手了结那个赵籍深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执念。
赵籍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舱中。
身后,大海依旧在月下翻涌,涛声阵阵。
海风猎猎,吹动着桅杆上那面赤色的“漢”字大旗。
舰队破浪,南归。
六月初,山东半岛以南海域。
晨光破开海面上的薄雾,将起伏的波涛染成一片碎金,风从东南来,带着初夏的湿暖与咸腥,吹得桅杆上那面赤色的“漢”字大旗猎猎作响。
赵籍立在旗舰楼船的船头,扶着女墙,望着前方海天之际渐渐浮现的一线陆地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连片的桅樯,再是整齐的码头与营垒,最后,是那面在港口高处迎风招展的“伏波”将旗。
琅琊港,到了。
自五月廿二在王险城西南的西海岸登船,先北上沓氏,再自沓氏南下,沿着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的沿岸一路破浪,至今已过了十余日。
这十余日里,赵籍每日立在船头,对照着诸葛良展开的海图,将沿途所见的岛屿、河口、水深、潮汐,一一与图上的标注核验,凡有不符之处,便命诸葛良以炭笔记下,待回港后重绘。
诸葛良手持炭笔与帛图,寸步不离赵籍身侧,诸葛良此刻眉宇间满是兴奋,有车骑将军亲自勘验,这卷海图,才算是真正有了魂魄。
“君侯,”前日,诸葛良曾指着海图上一处新标注的暗礁,低声道,“此处礁群,末将去岁曾遣斥候快船探过,只道‘此处暗礁,潮退时出’,却不知深浅。此番君侯亲见,方知潮涨时亦有两处暗礁藏于水下,快船若走得偏了,便要触礁。末将已记下,回去重绘时,当以朱笔重圈,注‘水深不足三丈,大船勿近’。”
“记着。”赵籍当时点头,“海图之上,一字一句,都关系着将士的性命,宁可多标一分险,不可少标一分危。”
“末将省得!”
此刻,琅琊港的轮廓已清晰在望。
“君侯,琅琊到了!”
路博德站在船头,抬手一指,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这位在海上熬了多载的水师主将,终于露出几分踏实的笑意。
赵籍举目望去。
琅琊港外,桅樯如林,水师大营沿着港湾两侧铺开,营垒连绵,旗幡招展。
码头上,一队队水师士卒正在操练,号子声与海涛声混成一片,那面赤色的“漢”字大旗与“伏波”将旗并排而立,在晨光下猎猎作响。
与数年前他巡视时相比,这座大汉第一座水师基地,愈发的齐整了,港湾中泊着数十艘楼船与蒙冲,船体修缮一新,甲板之上,弩炮与投石机的绞索绷得笔直。
“传令,入港!”路博德一声令下。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百余艘战船依次驶入琅琊港,稳稳泊入各自的船位。
船刚靠上码头,琅琊太守便已带着一众属吏,在岸上跪迎,这位年约五旬的地方大员,身着文官袍服,额角渗着汗,远远便高声唱名:
“下臣琅琊太守,率郡府属吏,恭迎大司马车骑将军、武安侯赵籍得胜归来!将军水陆并进,跨海平朝鲜,扬大汉天威于海外,臣等。。。恭贺将军!”
赵籍翻身下船,玉狮子已被牵下船来,安稳地踏上了码头,赵籍上前几步,亲手扶起琅琊太守,温声道:
“太守请起。此战之功,非某一人之功,乃陛下天威与诸军将士用命。本将军只是奉诏而行,不敢受此大礼。”
琅琊太守起身,连连称是,又道:“将军自海外归来,郡中已备下馆舍与粮草,供将士歇息,不知将军欲在琅琊驻留几日?”
“不必搅扰地方。”赵籍摇头,“我只率八百羽林郎走陆路回长安复命,其余船只与水师将士,皆留琅琊。馆舍不必备,粮草我军中自带,只借贵郡的道路与草料场一用,即刻便走。”
“将军体恤,下臣。。。遵命!”琅琊太守心中感动,又是一揖到底。
赵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路博德与诸葛良。
分别的时刻,到了。
“博德。”
“此番归程,水师护送之功,不可没,你回琅琊之后,依旧统水师本部,驻泊琅琊港。太史义那边,仍留他在朝鲜西海岸与浿水入海口巡弋,没有朝廷明令,一艘船也不许擅离,至于你这边。。”
“其一,舰船入港之后,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平底沙船此番抢滩登陆,船底多有磨损,你令工匠逐一查验,该换板的换板,该重造的重造。”
“其二,水师操练不可松懈,跨海投送、抢滩结阵、战马海运,这三项,依旧是操练之本。待朝廷再有征召,水师须能即刻出海。”
“其三,诸葛良继续增补海图,此番自朝鲜西海岸,经沓氏,至琅琊,这一条航线,图上错漏之处,回港后重绘一版更精细的,呈送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