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我只是过来吓唬一下·但是丢了一半兵力
精神海中,绯衣书倌面前的信纸接连铺开。
羽毛笔落下,新生云兵与他的联系逐一接通。
外界,一名盾兵挪开半步,避让身后递来的枪杆。
相邻的云兵没有跟着移动,只将盾面转过一点,接住了原先留下的空隙。
另一份信纸上添了几行字。
后排弓手随之调整朝向,脚步、肩臂和弓身各自落定,不必再等整列士兵一起转过身。
五百多名普通云兵,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落进了可以单独调遣的联系之中。
“啊……嗯……”
拾微童子已经坐到了旁边。
布兜往前一倾,彩珠滚开,小铃铛碰在积木上,叮当响了两声。
他伸手拢住一颗珠子,捧到眼前。
珠面上,西侧骑兵正在展开。
最外沿的几匹云马略微偏着马头,与旁边同伴之间留着空隙。
小童拨过珠子,又低头碰了碰铃铛。
马蹄声近了,另一侧的步声却还在远处,一下接着一下,压着相近的节奏。
这些变化,随即出现在了执棋少年的感知里。
黑发白衣的少年垂眼看向棋盘,手中棋子沿东西两侧分开。
西线交给铜齿机巧师与琥珀酿师。
东线则由持灯少女和素衣听潮者接手。
机巧师翻下目镜,面前的构装体缓缓展开。
酿师将木勺探进瓮中,顺着瓮壁搅过一圈。
另一侧,暖色风灯稳稳亮着,小舟周围的波纹也向外荡开。
七个心神各自忙碌起来。
云海之上,先靠近的是今天不放水的骑兵部队。
他看过西侧前排,又朝后方扫了一眼。
维克多的普通云兵一共只有五百多个,还得分成两路应付他们。
除去后阵的弓手,眼前的刀盾兵与枪兵加起来,甚至没有自己这一队骑兵多。
不过,今天不放水没有改主意。
第一轮就莽进对面的防线里实在不合适,自己这一路还是以袭扰为主。
自己只要让这条防线的枪尖一直朝着骑兵,不能轻易抽身去支援,就已经有用了。
先往前压一下,离着几十米再撤。
云马继续向前。
骑手没有全都贴到马背上,短锤也仍垂在身侧。
队列保持着一定的松散宽度,两翼留出的空处,足够他们转向。
对面前排的长枪已经压低。
今天不放水的注意力全落在那些枪尖上,控制骑兵继续逼近。
精神海中,拾微童子将手边的彩珠拨开,又摸到一块积木。
东侧的视野随之转过。
林恩的盾枪阵还在前进,弓手跟在后面。
步声并未停下,可距离真正接敌,仍有一大段路。
小童刚看清的位置与间隔,已经同步到了棋盘旁。
执棋少年指间的棋子停了一下。
西侧骑兵先到。
东侧这批近战云兵,眼下还用不上。
棋子随即落下。
东侧,全数转弓。
西侧只留最前两排盾枪,其余也同样转成弓手。
命令沿着书倌接起的联系分向两边,四位负责执行的心神同时动了起来。
今天不放水首先看见的,是西线盾枪阵后方的一面盾牌。
盾面向内收拢,持盾的手臂也散开了一截。
白絮刚刚重新凝实,一张长弓便从士兵掌中撑了出来。
旁边的枪杆紧跟着缩短。
更后面,相同的变化已经接连发生。
最前两排盾枪没有挪动,后方却迅速立起一片弓身。
而林恩面前的东侧战线里,那些盾牌与长枪,几乎转眼间便散了,取而代之的弓手却没有朝着自己举弓。
他们正整齐划一地转向西侧。
林恩立刻催动前排加快脚步,可两者的距离摆在面前,一时之间很难立刻缩短。
四位心神各自只需照管百来名云兵。
士兵的重组尚在这一处开始,下一处已经接上。
西侧骑兵,已经抵近到四十米左右。
东线的长弓猛地抬高。
一列列弓手朝西拉弦,箭尖越过本阵,指向更高处的空域。
持灯少女抬起风灯。
暖色火苗向上一蹿。
弓弦松开时,箭矢离弦的声响连成一片,白色箭簇被送上高处,越过两线之间的云面。
这一轮抛射的势头,比寻常云箭又强了几分。
小舟上,素衣听潮者抬起手。
周身荡开的波纹缠住一支支飞行中的箭矢,顺着它们各自的去向,作出细微调整。
几支原本挨得过近的箭稍稍分开,另一些向侧边偏过少许。
它们升至高处,开始向西侧骑兵所在的位置落下。
西线的动作紧接着跟上。
铜齿机巧师面前,构装体已经完全展开,将整个射击动作拆成三个步骤。
几处构件相互错开,随着目标移动调整位置。
瞄准。
弓手的脚掌抵稳云面,肩臂转过,弓身朝向各自需要覆盖的地方。
推弓。
机巧师指尖拨过一处连接,持弓的手臂随之稳住,另一只手将弓弦继续拉开。
琥珀酿师舀起一勺净澈佳酿,手腕向前一送。
佳酿洒开,其中的力量沿着联系,没入一枚枚箭头。
原先透着白光的箭簇随之凝实,尖端的轮廓收得更紧。
机巧师没有停下。
构装体上,最后一处动作接合。
撒放。
一排排弓弦弹回,西线箭矢从最前两排盾枪头顶掠过,以比东侧短得多的路线,迎向正在逼近的骑兵。
今天不放水已经看见了骑兵上方那片箭雨。
正面的破空声又跟着响起。
“撤!”
念头几乎同时传向整支骑兵。
外沿云马先转,内侧跟着偏向,原先留下的间隔这时派上了用场。
马匹没有相互堵住,前排接连折返,向来路退去。
虽然他们连那两排盾枪的边沿都没碰到,可箭矢已经追了下来。
一支从正面送来的云箭穿进马颈,另一支钉住前腿。
云马踏出的下一步没能落稳,腿部先散开,骑手随坐骑向前栽下,撞成一团翻卷的白絮。
旁边的骑兵及时偏转马头,绕过那处空缺。
上方的箭尖却已经朝着它将要经过的位置压了下来。
素衣听潮者身边的波纹仍在轻荡。
一束高处落下的箭矢稍稍偏过,跟上队列转向后的位置。
箭头没入骑手肩背,继续贯入坐骑。
白絮从马身两侧涌出,刚刚绕开的那一骑,也随之崩散。
后面的骑兵还在撤。
今天不放水将队列继续拉开,试图让它们尽快跑出这片落箭的位置。
西侧短程送来的箭矢却先一步穿进队中。
有的击中马胸,有的擦过前一匹坐骑,扎入后方骑手。
尚未倒下的身影继续奔跑,高处的抛射又紧跟着落到了它们背上。
两路箭矢,一路从前方切入,一路由上方压下。
骑兵转了过去,却没能甩开这一轮射击。
原先连成一片的白色马队,接连缺出空处。
今天不放水刚把一队骑兵调向外沿,便发现后面没有多少同伴跟上。
另一边仍有马蹄在动,可刚才还能连成数排的队列,如今已经断成了几段。
最后一簇箭矢落下。
弓弦的余颤渐渐停住,空中散开的云絮却还没落完。
今天不放水重新看向自己的军队。
其麾下骑兵竟然已经少了将近一半。
远处,那两排盾枪仍站在原位。
枪尖迎着这边,连一次接触都没发生。
他原本只想过去吓唬一下,让对方“重视”一下自己的存在。
可没想到,这一轮似乎过于重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