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大人，时代变了。
墙外的半兽人开始退了。
最前面的队列早已被水火元素箭与龙息打散。
后方刚有半兽人举起兵刃，试图将退下来的族人重新聚到一起，元素分身便已跟着压上，刀刃枪锋与箭矢接连切进空隙。
几次组织无果，那几面仍在晃动的军旗，也终于向后移去。
半兽人一边抵挡，一边脱离交战。
前排退下的兽人撞进后面的队列，又带着更多身影远离城墙。
这支万人队，终究没能撑住如此密集的攻击。
城头与敌阵之间，终于空出了一段距离。
跃下城墙的守军追出一截，逐渐收住脚步。
前方仍有分身与幻兵接应，侧翼掠过的泰罗斯又让远处的半兽人阵列往后缩了缩。
维克多收起星百万，背后的风翼一折，落向城头。
靴底刚踩稳，附近便响起一片欢呼。
有人举起兵刃，有人用剑脊敲了敲盾面。
喊声从这一处垛口传向另一处，连正在搀扶同伴的士兵，也回头朝他望了过来。
维克多抬手回应了一下。
欢呼之间，一道披甲的身影迎上前来。
阿尔德里克·卡斯特兰。
这位卡斯特兰家族的长子以及伯爵之位的继承人，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一会儿。
他的符文铠甲还没来得及整理。
肩甲、胸甲与护臂上到处都是血渍，青色符文微光从血迹之间透出来，腰侧甲片的边缘还粘着尘土。
看上去，也是刚从另一处战场赶回来的。
阿尔德里克在近前站定，右手轻扣左胸铠甲。
金属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感谢维克多大人的驰援。”
他说得郑重，行完礼，才接着道：“父亲请您到城堡中一叙。”
“走吧。”
维克多点了点头。
阿尔德里克侧身让出半步，随即在前方引路。
两人沿着城墙通道下行，守军的欢呼仍从身后传来。
等走进堡城，脚步声与甲叶碰撞的动静，便渐渐占去了耳边的热闹。
这还是维克多第一次真正走进北棘堡的主堡。
先前，无论阿尔德里克还是老伯爵，都曾邀请他来这里做客。
只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总没能成行。
如今终于来了，却正赶上城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主堡入口，一名穿轻皮甲的人员快步穿过。
他的靴面沾满尘土，看装束像是斥候。
卷起的文书刚递到等候者手里，他便压低声音补了几句，随即转身奔向另一侧。
接下文书的人边走边展开，没走出几步，又将旁边一名军官叫住。
两人短暂交谈，随即各自离开。
更里面，几名身披重甲的人员正从走廊转出来。
厚重甲胄没有拖慢他们的脚步，肩甲还随着转身轻晃，人已经越过了拐角。
维克多刚看向墙边的陈设，迎面便又有人小跑着经过。
他索性收回目光，跟着阿尔德里克继续往前。
这里的人手脚都很利落，其中不乏高阶职业者。
可即便如此，往来的每个人似乎仍嫌时间不够，连递交东西、说话，都尽量放在行走之间完成。
阿尔德里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番景象。
“非常抱歉，维克多大人。”
他稍稍放慢半步，与维克多并行。
“仓促之间，没能安排迎接您的仪仗。”
家族盼了许久的朋友终于登门，迎接对方的，却是奔走的传令者和尚未擦去的血迹，以及一桩桩挤到面前的军务。
阿尔德里克脸上有些歉意。
维克多却已经摆起了手。
“诶，不用不用。都打成这样了，还要什么仪仗啊。”
他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先去见伯爵大人。”
阿尔德里克应了一声，两人脚下都没有停。
议事厅的门打开时，里面还在说话。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名一身戎装的高阶将领。
有人手指压在摊开的文书上，有人正侧身听旁边的人低声交代，眼底大多都带着疲色。
主位上的卡斯特兰老伯爵，刚刚将一份军报放下。
维克多看见他，目光稍稍停了停。
那头掺着银灰的头发，仍与记忆中一样。
可左侧眉骨延伸至耳边的旧伤旁，纹路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不少。
伯爵坐得依旧端正，抬眼时，眼中却布着血丝。
他看清门口的人，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椅脚在身后挪开，老伯爵已经绕过长桌，快步迎向维克多。
“维克多大人！”
那双原本压着倦意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些神采。
“命运总算眷顾了卡斯特兰一次，让您在这个时候来到我面前。”
维克多迎上两步。
老伯爵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却忽然低了下来。
“晨曦女神的光芒……”
“真的，不再照耀我们的这片大地了吗？”
半兽人远超以往的攻势和突然中断的教会支援，还有各处陆续传来的急报接连传到老伯爵手中。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老伯爵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只是猜测终究没有得到确认。
如今，晨曦女神座下的执冠神眷，曾统率百万大军远征泰拉尼斯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还是想再问一次。
维克多望着他，没有急着开口。
上次在圣·佩德罗见面，这位伯爵主动脱下手套，感谢他救下了自己的孩子与家族的战士。
还像一个长辈一样关切他手头的事情是否已经妥善解决。
别说，当时的维克多甚至感受到了一些些个温暖。
如今，轮到这位北境领主站在他面前，等待一个关系整片大陆的答案。
维克多伸出双手，握住了老伯爵的手。
掌心接触的地方，仍是那些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厚茧。
伯爵的手指绷着，他便稍稍收紧手掌，将那双手握稳。
“大人，时代变了。”
他说得真诚，目光没有从老伯爵脸上移开。
片刻后，维克多嘴角又渐渐翘了起来，露出了那副带着几分坏笑的神情。
“伯爵大人，请抬起头，仰望从天而降的‘奇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