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及时雨，冶铜厂
“伯父是总督大人肱骨，所以这件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小侄和陈管事以为，务必要听听伯父的看法。”
看出了吴庸之意动，林逸适时的插了一嘴。
虽然此行的目的之一，是要营造陈孝堂这个大管事的强势。
但自己也不好表现太弱，真的去演绎一个任人摆布的蠢蛋。
表现得太蠢，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而这时听了陈孝堂的阐述，吴庸之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自己真真是个蠢人，怎么就没想到龙安铁厂，现在完全可以抛开东瀛人，和本地士绅合办？
和东瀛人合作，为的就是拿到他们的设备和技术。
现在设备和技术都有了，又凭什么和他们合作？！
他都不用请示赵丰年，只要手里这两页纸上的那些设备和技术，都是真的，他现在就敢拍板双方合作！
而近段时间因为龙安铁厂所带来的那些烦恼，也就因此而解了。
想着这些，吴庸之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习惯的起身背手踱步，迅速的思量了一番其中的要点，随后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纸上的这些设备和技术，米利坚人真的愿意发买？”
“伯父可能不知，米利坚毕竟是强国，在咱们看来的好东西，其国内比比皆是，竞争也极为激烈。”
说话的还是林逸。
没办法，准备的时间太短。
吴庸之问的这个问题，之前他并没有考虑到。
陈孝堂自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自己代劳。
“我们联系的这家道格斯钢铁公司，在米利坚来说，只能算是一家小的钢铁公司。”
“伯父肯定知道，钢铁这个行业，规模越大成本越低。”
“像道格斯这样的小公司，本来就在竞争中不具备优势。”
“近几年，国际钢价又在持续走低。”
“他们具体是怎么考虑的，我们也不清楚，但无非就是不看好这次的投资收益，所以新扩建的这部分产能，还没投入他们就准备停下。”
“我们也是几经联络，花了高价才拿下的。”
认真的听着林逸的话。
等他话音落下，吴庸之连连点头。
困守在这总督衙门里，米利坚国内的具体情况他并不了解。
但国际钢价走低这事儿，他却是清楚的。
四国银行团之所以卯足了劲儿，要拿下川汉铁路的筑路权，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为其国内的钢铁行业，开辟一个新的市场。
一家规模不大的铁厂，对市场悲观，停下新建的产能，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批设备能不能顺利的离开米利坚，运送到华夏来。
只有设备到了地方，验过货，才能算得上板上钉钉。
这一点，至关重要。
干系重大，所以吴庸之直接问了出来。
然后就听陈孝堂答道：“请吴先生放心。”
“双方已经约好，只等我们把后续需要的四十万两白银，运送到沪城租界，那些设备就会装船。”
“到时候，双方在沪城租界银货两讫。”
说着这些，陈孝堂又看了林逸一眼。
看吴庸之的样子，显然是对官商合办龙安铁厂的事情，动了心。
现在自己这话一说出去，可就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来之前，他只觉得自家少爷考虑的周密，显得胸有成竹。
但是现在事到临头，却又不免担忧起来。
这事儿说到这个程度，如果成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一旦中间出什么差错，惹的赵丰年和吴庸之雷霆震怒，也绝不会有林家的好果子吃。
而听着陈孝堂这样讲，吴庸之击掌而赞：“在沪城银货两讫，这一点谈的好。”
就冲这个条件，那就可以确定，大概不是遇上了骗子。
这时，他心里也有了底。
难掩激动道：“既然是这样，那官商合办龙安铁厂，自然是可行的。”
“你们暂且在这里等候，我速去禀报总督大人。”
“说不得，赵大人稍后还要见你们。”
半个时辰前，两个人还为龙安铁厂的事情愁到直掉头发。
着实是没想到，就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来了个天大的惊喜。
这时候的吴庸之都能想见。
稍后自己禀报之后，赵丰年又该是怎么样的欢心。
而只要办妥龙安铁厂这事，铁路路权的问题，也必定能顺势解决。
毕竟现在朝廷卖路权找的由头，就是进度不利。
现在马上就能打通最后一道关卡，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眼下压在总督衙门头顶的最大一桩事，也就算是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也不敢拖沓。
话音落下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了差房。
就连和绥定府汪同知的约定，一时间都忘得干干净净……
“少爷，真的不会出什么差错吗？”
吴庸之急匆匆地离开。
看出眉眼高低的小吏，很殷勤的又给续了茶。
等他出门，愈发紧张起来的陈孝堂，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吴庸之表现的太迫切了。
而他现在表现得越迫切，也就意味着将来这事儿一旦出了岔子，林家要迎接的怒火，就会越大。
这由不得陈孝堂不担心。
毕竟这是和洋人做生意，又远隔重洋……最重要的是，他从头到脚都没有参与到其中，所有的事情，都是听林逸讲的。
心里不托底也正常。
“陈叔，安心就好。”
林大少爷一脸淡定。
如果这些设备和技术，真的是从自己什么道格斯公司买的，事情确实有可能出现差错。
而刚刚吴庸之表现出的迫切，也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入股龙安铁厂的事情，肯定是出不了什么差错。
而有了这次的合作成功做铺垫，林逸感觉接下来，完全可以快速推动其他的官办行业，进行官商合办。
就比如，刚刚来总督府的路上，他看到的那根伫立在城郊的大烟囱。
陈孝堂说那是冶铜厂。
不单是最大的，也是整个川省唯一的官办冶铜厂。
一年产铜大概有三十万斤，占到了川省铜产量的一多半。
主要为铸造铜元提供原料……造钱用的，那肯定是产量越高越好。
所以自己出设备和技术，再在股份上主动吃一些亏，促成官商合办这事儿不难。
这样一来，钢铁有了，铜也有了。
原料俱备，只差一个秘密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