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真正的谋士
唐绍川一时无言。
所有人都太乐观了。
而乐极，往往容易生悲。
至于陈世奇嘴里的再无其他掣肘，他也是打心底不认同。
陈逸象流亡东瀛之后，外面反对袁执政的声音，看上去确实是销声匿迹了。
林逸盘踞三省，论实力，粗看也确实不可能是临时政府的对手。
至于蔡正钧陆武鸣之流，更是难成气候。
但问题是北洋内部不稳啊。
段正瑞他是了解的。
绝非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袁项亭搞出一个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将段正瑞这个陆军总长的权柄，一股脑的收纳了进去。
虽然段正瑞同样也是办事处的成员。
但军队的大事小情，都要由办事处决定。
而由袁项亭的亲自参与，段正瑞无疑只能变成一个不能有主见的应声虫。
这样的事情，段正瑞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现在选择抱病在家闭门谢客，也绝非是就此消沉！
在唐绍川看来，段正瑞这么做，最少有三个目的。
第一，不做事自然不会犯错，袁项亭想要抓他把柄，进一步削弱他的威势，一时半会儿就没了可能。
第二，给他的那些亲信一个清晰的反抗信号。
如果他段正瑞选择逆来顺受，手底下的那帮人又怎么指望他？
竖起招兵旗，才有吃粮人。
他段正瑞不借机表明自己的心志，又凭什么笼络住一帮亲信的人心？
第三，静待形势变化，寻找破局的机会。
而很显然的是，一旦袁项亭和林逸刀兵相见，就是段正瑞再次出山的最好机会。
并且有了大元帅统率办事处的事情在先，袁项亭和段正瑞之间的隔阂，根本就不可能弥补起来。
到了那一步，究竟是谁笑到最后，还真不好说！
只是这些事情，可意会不可言传。
所以这时候面对乐观的陈世奇，唐绍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阐述自己的看法。
这时候他怔了怔，最终也只能叹口气，道：“但愿事情的发展，如我们想的一般顺利吧。”
“一定会的。”
陈世奇呵呵笑着，还不忘批评唐绍川一句：“绍川兄你，有些时候就是太过悲观了。”
唐绍川笑了笑，一时间也是没了说话的兴致。
借口要去处理事务，抬脚先走一步。
而看着他快步走远，陈世奇嘴角的笑意，却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唐绍川在担心什么，他这个同样也被列入了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担任总务厅长的议长，怎么可能不清楚？
要说，袁项亭这一招，绝对高明。
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成员，不但有段正瑞这个陆军总长，还有海军总长刘诚颖，参谋总长冯士甫。
就连唐绍川这个行政院长，都以军事参事的名义，也名列其中。
这么多人共商军务，相互制衡。
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唯袁项亭马首是瞻。
像段正瑞这个陆军总长，虽然还是陆军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但一应陆军军务，只能执行办事处的决议。
根本就没有一点自主权。
看似不变，实则大变。
至于段正瑞是什么样的人，陈世奇这个追随袁项亭多年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北洋的内斗，正是林逸的机会所在！
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尽管他早就知道，袁项亭准备在沪城搞事，让林逸难受。
他才没有选择提前向林逸报信。
认真说起来，他给林逸充当卧底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
虽然两人联系不多，但林逸的一举一动，他都是万分关注的。
自然也反反复复分析过林逸的性格和特征。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林逸虽然年轻，但极具谋略。
做任何一件事，都是目的明确有条不紊……机关算尽。
换一个好听点的说法，也可以说是成竹在胸。
但也正是因为自觉彻底了解了林逸，陈世奇有时才会忧心不已。
因为林逸这一路走上来，实在是太顺了。
顺到都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
而过往的成功经验，又往往会让人习惯使然。
陈世奇有时候不免担心，林逸算计到头，反倒误了他自己。
就比如陈逸象搞六省联军的时候，林逸选择袖手旁观，最后成功取陈逸象而代之。
这件事儿在陈世奇看来，林逸是犯了错误的。
唇亡齿寒。
没了陈逸象的牵制，袁项亭自然而然的会盯上他！
一如现在的情况。
而且越往后拖，对林逸越不利。
尽管他知道，林逸其实一直都在养精蓄锐。
但现在的北洋，正值鼎盛的时候。
不说基本掌控的关外。
内地十八个省，如今说起来也只有林逸盘踞的三省，还有蔡正钧的滇省，还没有实质上效忠袁项亭。
至于两广的陆武鸣，虽然不是北洋出身。
但眼下也是以袁项亭马首是瞻。
这种情况下，一旦袁项亭彻底摆平段正瑞，这个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就算林逸和蔡正钧联手，就算这两年的蛰伏，两人的实力大增。
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袁项亭？
所以，在陈世奇看来一点都不能再拖了。
而林逸一贯善于利用舆论，为他自己谋利。
假设自己把卢子嘉要收过境税的消息，提前一步告知他。
就怕他提前谋划，再次利用舆论逼迫袁项亭罢休。
那样的结果，看似林逸又赢了一阵。
但在陈世奇看来，实质上反倒是成全了现在有点迫不及待地袁项亭。
所以，林逸需要一场措手不及。
根本来不及徐徐图之。
而现在林逸的举动，也让陈世奇自觉这次谋划的足够精妙。
整件事情现在的走向，完全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
而袁项亭眼下也赞成他的看法，不打算做出一点退让。
那接下来，只能是逼着林逸动武。
而林逸一旦动武，段正瑞的机会就算来了！
内忧外患。
只是想想，陈世奇都替袁项亭发愁……
唐绍川的背影消失，陈世奇终究是没忍住得意，呵呵笑了一声。
谋士做到老唐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的程度，也是可笑了。
所以啊，谋士还是得遇明主才能成事。
一如现在的自己……